
後事是我一個人處理的。
三天的時間。
選骨灰盒,定墓地,通知親屬。
陸清宴一個電話都沒打來。
她以為我還在跟她鬧脾氣。
她習慣了用冷暴力來對付我的"無理取鬧"。
以往每次吵架,隻要她三天不理我,我就會主動低頭。
但這次不會了。
第三天下午,我抱著我爸的骨灰盒,回了趟他生前住的老房子。
屋子裏還有他抽過的劣質煙草味。
茶幾上放著一個未完成的木雕。
是一隻展翅的海鷗。
我爸手巧,喜歡雕這些小玩意。
他說這隻海鷗是雕給陸清宴的,寓意她每次飛行調度都能讓機組平安歸來。
我把木雕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裏。
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了。
回到我和陸清宴的公寓時,天已經黑了。
玄關的燈亮著。
陸清宴的高跟鞋放在一旁,旁邊多了一雙限量版的潮牌球鞋。
是林初景的。
我換了鞋走進去。
客廳裏,林初景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打遊戲,手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隨著操作若隱若現。
陸清宴在廚房倒水。
"姐夫回來啦。"
林初景放下手柄,笑眯眯地看著我,透著股刻意裝出來的無辜。
"這幾天你去哪了?清宴姐說你回娘家賭氣了。"
我沒理他,徑直往臥室走。
陸清宴端著兩杯水出來。
"站住。"
她的聲音帶著不悅。
"消失三天,連個消息都沒有,你還委屈上了?"
我停下腳步。
"你有什麼事。"
"初景來看你,你這是什麼態度。"
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幾上。
"為了一個謊,你至於演到現在嗎?"
"謊?"
我轉過身,平靜地看著她。
"我爸出海,你說是謊?"
"我查過當天的航線,海巡032確實出勤了,但那是例行巡視。"
她盯著我的眼睛。
"嚴星馳,你為了把我從初景身邊叫走,連買通調度員這種事都做出來了。你知不知道這算謊報軍情?"
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搜救中心最年輕的技術總監。
邏輯嚴密,理性至上。
她用她最引以為傲的專業能力,證明了我是一個騙子。
"你查了航線。"
我笑了。
"那你怎麼沒查查南區殯儀館的接收記錄?"
"你還在這胡說八道。"
陸清宴皺起眉,眼神裏滿是厭惡。
"你爸好好地在家裏釣魚,你咒他死?你為了爭風吃醋,連底線都不要了?"
"姐夫,你別生清宴姐的氣了。"
林初景站起來,走到陸清宴身邊,像個做錯事的大男孩一樣低著頭。
"那天是我不好,我太想看比賽了,才纏著清宴姐去接我的。你要怪就怪我吧。"
他紅著眼眶,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。
"初景,你別跟他道歉。"
陸清宴把他護在身後。
"他就是被我慣壞了,越來越不知分寸。"
我看著他們。
突然覺得很累。
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"陸清宴。"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"我們離婚吧。"
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陸清宴愣了一下,隨即發出一聲冷笑。
"嚴星馳,你又來這套。"
她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"每次吵架就拿離婚要挾我。我告訴你,適可而止。"
"我沒有要挾你。"
我打開包,把那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幾上。
"我淨身出戶,什麼都不要。你簽個字就行。"
陸清宴瞥了一眼協議書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"你來真的?"
"字我已經簽了。"
"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危機,為了我送初景去看了一場電競比賽,你要跟我離婚?"
她咬著牙,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"嚴星馳,你是不是有病。"
"對,我有病。"
我提著包往外走。
"所以你去找沒病的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