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個小時。
我在調度中心的大廳裏坐了三個小時。
外麵的天已經徹底黑了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。
是陸清宴發來的微信。
一張照片。
林初景穿著電競戰隊的隊服,站在內場的前排,露出兩顆好看的虎牙,笑得陽光燦爛。
配文:"順利趕上,這小子高興壞了。"
我看著那行字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沒有問我爸怎麼樣了。
沒有問風浪停了沒有。
她隻關心林初景高不高興。
我點開輸入框,打字的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。
"我爸掉進海裏了。"
發送鍵還沒按下,屏幕上跳出一個來電。
海巡032號的隊長,冷若竹。
"嚴星馳。"
她的聲音很沉,透著疲憊。
"我在。"
"人撈上來了。"
我猛地站起來,碰倒了椅子。
"他還好嗎?我現在去醫院。"
"不用去醫院了。"
冷若竹停頓了一下。
"直接來南區殯儀館吧。"
大廳裏的白熾燈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"你說什麼?"
"我們撈上來的時候,人已經沒體征了。法醫剛做完初步鑒定,失溫導致的心臟驟停。"
我沒出聲。
"嚴星馳?"
"我知道了。"
我掛了電話。
沒有哭,沒有歇斯底裏。
我平靜地彎腰扶起椅子,拿起桌上的外套。
走出調度中心的時候,冷風灌進領口。
我裹緊衣服,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"師傅,去南區殯儀館。"
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,沒說話,踩了油門。
路過市體育館的時候,外麵圍滿了電競粉絲。
巨大的應援牌閃爍著五顏巨大的光。
陸清宴現在就在裏麵。
陪著林初景看比賽,看著他為進球歡呼。
她在那個溫暖喧囂的世界裏。
我在去認領遺體的路上。
到了殯儀館,冷若竹在大廳等我。
她穿著海警製服,衣服濕了一大半,身上帶著海水的鹹腥味。
"節哀。"
她遞給我一份文件。
"這是死亡確認書,需要家屬簽字。"
我接過筆。
手抖得寫不出字。
筆尖在紙上劃出幾道淩亂的墨跡。
冷若竹按住我的手腕。
"別勉強,等陸清宴來了再簽也行。她人呢?"
"她不會來了。"
我抽出手,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"她去哪了?公公出事,她這個兒媳連個人影都沒有?"
"她去看電競比賽了。"
冷若竹愣住了。
"你在開玩笑嗎?"
"沒有。"
我把簽好的文件遞給她。
"帶我去看看他吧。"
停屍間很冷。
白布掀開,我爸安靜地躺在那裏。
臉色鐵青,睫毛上還掛著沒化幹淨的冰碴。
昨天早上,他還笑著對我說,這次出海能撈到我最愛吃的大黃魚。
他說等陸清宴休假了,一家人一起吃頓飯。
現在他躺在這裏。
再也起不來了。
我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臉。
很硬,像一塊冰。
"爸。"
我叫了一聲。
空蕩蕩的房間裏沒有回音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林初景發來的朋友圈。
一段總決賽的現場視頻。
鏡頭晃動,掃過陸清宴的側臉。
她側著頭,正低聲跟林初景說著什麼,嘴角帶著縱容的笑。
定位是市體育館。
評論區裏,陸清宴點了個讚。
我盯著那個讚,看了很久。
然後把手機關機,裝進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