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清晏臉上的怒氣凝固了一瞬。
隨後,她極其嘲諷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你是不是以為,用這種惡毒的話來博取同情,我就會順著你?”
她指著門外。
“如果你媽真的有事,你現在應該在醫院哭喪,而不是在這裏為了九萬塊錢斤斤計較!”
她篤定我在撒謊。
篤定我所有的質問和冷漠,都隻是為了爭風吃醋而演的戲。
江予白站在陸清晏身側,語氣裏帶著些許慌亂。
“逾明哥,這種話不能亂說的。阿姨吉人自有天相,肯定會好起來的。你要是對我不滿,我走就是了,你別拿長輩的身體開玩笑。”
他多懂事啊。
懂事到顯得我像個無理取鬧的潑夫。
我懶得再看他們一眼,繞過沙發,走向臥室。
“站住。”陸清晏在身後叫住我,“你幹什麼去?”
“找戶口本。”
“大半夜的找戶口本幹什麼?”
“銷戶。”
房間裏安靜了一秒。
陸清晏突然笑出聲來。
“蕭逾明,你這戲演得也太過了吧?還銷戶?你是不是還要去派出所開個死亡證明給我看啊?”
她大步走過來,一把按住臥室的門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戶口本在我保險櫃裏。今天你就算說破天,我也不會把它給你去玩這種無聊的把戲。”
“把密碼給我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她目光冰冷。
“我再說最後一次,收起你那些爭寵的小手段。予白是個沒心機的弟弟,你不要用你那套陰暗的心理去揣測他。如果你再這樣胡鬧下去,我們這日子也別過了。”
她用“不過了”來威脅我。
以前每次吵架,隻要她祭出這句話,我就會妥協。
因為我愛她。
因為她曾經在火場裏救過我的命,我以為那是可以托付終生的證明。
可現在,我隻覺得可笑。
“好。”我看著她,“密碼不給,那就讓開。”
我拿起門口架子上的一個裝飾用青銅花瓶,繞開她,徑直走到保險櫃前。
“你要幹什麼?”
陸清晏還沒反應過來,我已經舉起花瓶,狠狠砸向保險櫃的密碼鎖。
“砰!”
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臥室裏回蕩。
江予白驚呼一聲,後退了兩步。
陸清晏臉色大變,猛地衝過來奪走我手裏的花瓶,用力將我推倒在地。
“你瘋了!這保險櫃是德國進口的,要十多萬!”
我跌坐在地上,手掌擦過地板的縫隙,滲出血絲。
我感受不到疼。
“十多萬的保險櫃不能砸,我媽的命就可以隨意耽誤,是嗎?”
我撐著地板站起來,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,準備叫開鎖公司。
陸清晏一把奪過我的手機,狠狠摔在牆上。
屏幕碎裂,黑屏。
“蕭逾明,你真是不可理喻!”
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你為了引起我的注意,竟然連砸東西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出來了。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,哪還有半點溫和沉穩的影子?”
她轉頭看向江予白。
“予白,我們走,這男人已經瘋了。今晚你去住酒店,明天我給你安排新宿舍,離這個瘋男人遠點。”
江予白遲疑地點點頭,趕緊去玄關換鞋。
走到門口,陸清晏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。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再給我打電話道歉。否則,這保險櫃的門,你永遠別想打開。”
大門被重重關上。
房間裏恢複了死寂。
我看著滿地的碎玻璃和那個凹陷的密碼鎖,忽然笑了起來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砸在了手背上。
我走到廚房,拿出一把剔骨刀。
然後回到保險櫃前,用刀尖沿著密碼鎖的縫隙,一點一點地撬。
刀刃卷了。
虎口震裂了。
血流在金屬麵板上,滑膩得握不住刀柄。
我撬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直到天快亮的時候,密碼鎖的麵板終於脫落。
裏麵沒有錢,隻有幾份文件和一本戶口本。
我拿出了戶口本。
翻到母親那一頁。
上麵寫著“謝慧芝”。
我用沾著血的手指,輕輕撫過那個名字。
“媽,我們回家。”
我把戶口本裝進包裏,沒有處理手上的傷口,也沒有清理地上的狼藉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我沒有回醫院,而是去了一趟派出所。
注銷戶口的過程很快。
民警看著我滿手的血和蒼白的臉,問我需不需要幫忙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謝謝,不需要了。”
戶口本上,母親的名字被蓋上了一個藍色的“注銷”印章。
那是一個人,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最後一點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