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回了一趟那個我們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。
推開門,玄關的鞋櫃上隨意甩著一雙限量版的男士潮鞋。
那是陸星澤的鞋。
他經常來。
冷芷晗說,他一個男生在這座城市打拚不容易,能照應就多照應。
我換了拖鞋,走進客廳。
茶幾上放著兩隻喝過一半的高腳杯。
沙發上搭著陸星澤的淺灰色運動外套。
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收拾這些東西。
我徑直走進臥室,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。
然後走向角落裏的那個樟木箱子。
那是我媽搬來這個城市時帶來的唯一大件行李。
裏麵放著她早就給自己準備好的壽衣。
她總說自己身體不好,怕哪天突然走了,來不及準備。
我當時還怪她瞎說。
現在,我隻能把那套深藍色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。
布料很涼。
我剛把衣服疊好放進袋子裏,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。
冷芷晗回來了。
她穿著那件白襯衫,領口微微敞開,身上帶著一點極淡的香水味。
是陸星澤慣用的那款海鹽薄荷調香水。
她看到我站在臥室裏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你真沒去酒店?”
“沒去。”
她扯掉外套,隨手扔在床上。
“祁暮寒,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。”
她走到衣櫃前,開始翻找衣服。
“星澤明天要在展館接受一個采訪,他那件黑色的夾克上次落在這了。”
她翻找的動作有些不耐煩。
“你看到了沒有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天天在家收拾屋子嗎?怎麼連件衣服都找不到?”
她轉過頭,視線終於落在了我手裏的那個黑色袋子上。
袋口半敞著,露出了裏麵深藍色的壽衣麵料。
她的眼神停頓了一下。
“你拿這些晦氣的東西幹什麼?”
“我媽要穿。”
冷芷晗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。
“你還沒演夠?”
她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祁暮寒,我今天已經很累了。一台連軸轉的手術,加上下午去幫星澤搭架子,我沒有精力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。”
“你把這套死人衣服拿出來,是想暗示我什麼?暗示我不孝?還是暗示我沒有在你媽高血壓犯了的時候去床前盡孝?”
她用手指敲了敲旁邊的梳妝台。
“適可而止。”
我把袋子係上死結。
“衣服我帶走了。明天我會把屬於我的東西搬空。”
冷芷晗愣了一下。
隨即眼底的厭惡更深了。
“又來這套是嗎?”
她雙手插進褲兜裏。
“每次吵架就是離家出走,你除了這招還有什麼新鮮的?”
“行,你走。你今天隻要踏出這個門,你的那張副卡我會立刻停掉。你媽下個月的醫藥費,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我的那張副卡,是她結婚時給我的。
說是對我辭職照顧家庭的補償。
但我媽這三年所有的醫藥費,全是我婚前自己存下的積蓄。
我從來沒動過那張卡裏的一分錢。
她根本不知道。
她連我媽在醫院掛的什麼科都不清楚。
“卡在抽屜裏。”
我拎起袋子。
“密碼是陸星澤的生日,我一次都沒用過。”
冷芷晗的臉色變了變。
“你胡說什麼?密碼明明是......”
她卡殼了。
因為她突然想起來,兩年前她把密碼改了,說是為了方便陸星澤幫她代付一筆海外的器材款。
後來就再也沒改回來。
我沒理會她的錯愕,提著袋子往外走。
經過客廳的時候,她追了出來。
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,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“祁暮寒,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?”
“放手。”
“隻要你現在給星澤打個電話,道個歉,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。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看阿姨,行不行?”
她語氣裏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恩賜。
就好像她肯去醫院看一眼,已經是莫大的寬容。
我看著她抓著我的那隻手。
修長,白皙,這是一雙拿手術刀的手。
昨天下午,這雙手在幫陸星澤拚湊一個蛋糕架子。
而我媽的心臟,在等待這雙手的途中,徹底停止了跳動。
“冷芷晗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陸星澤配嗎?”
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猛地甩開我的手。
“你真是無藥可救。”
她退後一步,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。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折騰,那就隨你的便。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。”
她轉身走向沙發,拿起陸星澤的運動外套。
“我今晚去酒店住,免得在家看你這張死人臉。”
大門被重重摔上。
房間裏重新恢複了死寂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茶幾上那兩隻沒喝完的酒杯。
走過去,拿起杯子。
鬆手。
玻璃杯砸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我跨過碎片,走出了這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