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珩的儲物櫃裏東西不多。
幾本沒寫完的練習冊,一件沾了墨水的校服外套。
還有放在最裏麵,被仔細用塑料袋包起來的一個木製八音盒。
那是小珩十歲那年,蘇芷清出差帶回來的。
其實就是機場免稅店隨便買的流水線產品。
但小珩當成了寶貝。
因為那是蘇芷清唯一一次沒有讓人事部門代買,親自挑給他的禮物。
八音盒的發條已經有點生鏽了,轉動的時候會發出輕微的卡頓聲。
音樂是《天空之城》。
我把八音盒放進紙箱最中間,抱著它離開了學校。
晚上八點。
我把客廳裏屬於我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其實也沒多少。
這個家裏,大部分空間都被蘇芷清的專業書籍、證書和她給林洛淮準備的各種"心理治療道具"占滿了。
門鎖響動。
蘇芷清和林洛淮一起回來了。
兩人有說有笑,手裏還提著附近那家高級日料店的外賣袋子。
"舟哥,我們打包了壽司,你出來吃點吧。"
林洛淮一邊換鞋一邊衝我喊。
我坐在沙發上,腿上放著那個裝滿小珩遺物的紙箱。
聽到聲音,我沒動。
蘇芷清走進來,看到地上的兩個行李箱,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"你這又是在演哪一出?離家出走?"
她把外賣放在餐桌上,語氣裏透著濃濃的厭煩。
"沈硯舟,我今天講座很累,沒精力陪你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。"
我還是沒說話。
隻是靜靜地撫摸著紙箱邊緣。
林洛淮湊了過來,目光落在我懷裏的紙箱上。
他眼睛一亮。
"哇,好精致的八音盒!"
他伸手就想去拿。
"芷清姐,這個八音盒的頻段聽起來好舒服啊,正好能緩解我晚上的失眠和焦慮。"
我猛地一偏身,避開了他的手。
"別碰。"我冷冷地說。
林洛淮的手僵在半空,委屈地撇了撇嘴。
"舟哥,我隻是看看。"
"沈硯舟,你至於嗎?"
蘇芷清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"一個破八音盒而已,洛淮喜歡,你就送給他怎麼了?小珩都多大了,還玩這種哄小孩的東西。"
"這是小珩的。"我重複了一遍。
聲音開始發抖。
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才控製住自己沒有拿刀砍向他們。
"你別總是拿小珩當借口!"
蘇芷清顯然被我的態度激怒了。
"你就是針對洛淮!人家小男生哪得罪你了?你要是不想給,我明天買十個還給小珩行了吧!拿來!"
她說著,竟然直接伸手來搶我懷裏的紙箱。
"別碰它!蘇芷清你別碰它!"
我像個瘋子一樣護著紙箱。
那是小珩留在這世上最後一點痕跡了。
但對方下手極重。
蘇芷清一把奪過紙箱,由於用力過猛,紙箱傾斜。
那個被小珩視若珍寶的木製八音盒掉了出來。
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。
重重地砸在地磚上。
"啪"的一聲脆響。
木頭裂開,裏麵的金屬齒輪散落一地。
發條崩了出來,發出最後幾聲嘶啞走調的《天空之城》。
客廳裏死一般寂靜。
我看著地上的碎片。
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,大顆大顆地落在手背上。
"你為什麼要弄壞它......"
我蹲下去,徒手去撿那些碎片。
尖銳的木刺紮進掌心,血流了出來。
我不覺得疼。
"人都已經死了!你為什麼還要不停地傷害他!"
我猛地抬起頭,聲嘶力竭地衝著蘇芷清吼道。
"你憑什麼把他的東西給別人!憑什麼!"
蘇芷清看著我手上的血,有一瞬間的愣神。
但她很快恢複了那種冷酷的理智。
"沈硯舟,你真是瘋得不可救藥。"
她嫌惡地退後一步,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。
"什麼叫人都死了?為了爭寵,你居然連自己兒子的死活都拿來詛咒?你配當一個父親嗎?"
林洛淮也嚇壞了,躲在蘇芷清身後不敢出聲。
就在這時,門鈴響了。
急促,沉重。
像是一記重錘敲在門板上。
蘇芷清皺著眉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。
身後還跟著學校的教務主任,主任臉色慘白,滿頭大汗。
"請問,這裏是蘇芷清女士的家嗎?"
帶頭的警察麵容嚴肅,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。
"我是。"
蘇芷清整理了一下衣服,恢複了專家的體麵。
"有什麼事嗎?"
警察看了一眼手裏的記錄本。
"關於你兒子蘇璟珩,昨晚在市一中新建圖書館天台墜樓身亡一案。"
他頓了頓,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客廳。
"我們來送達死亡通知書,並需要你配合核實一份他生前留下的遺書。"
蘇芷清臉上的不耐煩,在這一瞬間,徹底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