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電話被掛斷了。
聽筒裏隻剩下盲音。
我看著推車上呼吸微弱的父親。
旁邊病床的家屬正在用探究的眼神打量我。
“小夥子,沒錢就趕緊想辦法吧,醫院可不是做慈善的。”
一個大媽好心地勸了一句。
我把手機揣回口袋,轉身走向護士站。
“護士,能寬限一天嗎?我明天就把錢送過來。”
護士頭都沒抬。
“醫院有醫院的規定。今晚十二點前不到賬,係統自動停藥。”
我走出醫院大門。
夜風吹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
明天是沈陸公司的上市慶功宴。
那是用我的血肉填出來的公司。
現在我要為了兩萬塊錢,去他的場子裏低頭。
第二天晚上。
君悅酒店的頂層宴會廳燈火輝煌。
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,站在旋轉玻璃門外。
保安伸手攔住了我。
“先生,今晚這裏被包場了,請出示邀請函。”
“我找林悅。”
“沒有邀請函不能進。”保安的眼神落在我陳舊的衣服上,帶著明顯的鄙夷。
就在這時,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台階下。
車門打開。
沈陸穿著一身銀灰色的定製西裝走了下來。
他繞到另一邊,紳士地伸出手。
林悅穿著一襲深V的黑色晚禮服,搭著他的手走了出來。
鑽石項鏈在燈光下閃得刺眼。
那條項鏈,是我當年跑遍了三個拍賣行,用奶奶留下的玉鐲換來送給她的訂婚禮物。
現在它戴在她的脖子上,陪在另一個男人身邊。
“悅悅,那是淵哥嗎?”
沈陸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邊的我。
林悅抬起頭。
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我的瞬間消失了。
她皺起眉頭,踩著高跟鞋走上台階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
“我來拿錢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我昨晚說得很清楚,錢已經打給供應商了。”
她微微側過身,似乎不想讓人看到她和我站在一起。
“你說沈陸可以借我。”
我盯著她脖子上的項鏈。
沈陸走上前來,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,伸手幫林悅理了理頭發。
“淵哥,借錢沒問題。但我這裏有個規矩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支票本。
“今天是我公司的大日子,你穿成這樣站在門口,實在有些掃興。”
他簽了一張兩萬的支票,夾在兩根手指中間。
“要不這樣,你幫保安把門口的車位理一理。等客人進完了,這張支票就是你的。”
他這是要我當著整個雲城商圈的麵,給他當泊車小弟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林悅。
“林悅,你覺得這也叫合理讓步?”
林悅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“沈陸隻是想讓你明白,錢不是那麼好拿的。你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周少爺了。”
她語氣平淡。
“去把車停好吧。別耽誤了大家的時間。”
說完,她挽著沈陸的胳膊,徑直走進了宴會廳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三年前,林悅剛接手家族企業,被幾個叔伯聯手打壓。
是我拿著刀,衝進股東大會,替她擋下了飛來的煙灰缸。
那時候她抱著滿頭是血的我,哭著說這輩子都不會辜負我。
現在她讓我去給她的初戀泊車。
“還不去?”
保安推了我一把。
“別在這擋道。”
我轉過身,走向那排豪車。
整整三個小時。
我在秋風裏機械地接鑰匙、倒車、遞鑰匙。
那些熟悉的麵孔從我身邊走過。
有人驚訝,有人竊笑。
“這不是周家那個敗家子嗎?”
“聽說為了一個女人把祖產都敗光了,現在淪落到給人代駕了。”
“真是一條好狗。”
我聽著這些議論,麵無表情。
晚上十一點。
宴會結束,賓客陸續散去。
沈陸和林悅最後走出來。
沈陸明顯喝多了,半靠在林悅身上。
“淵哥,辛苦了。”
他打了個酒嗝,把那張支票隨手扔在地上。
“拿去給你爸交醫藥費吧。”
支票飄落在台階下的一灘水漬裏。
我走過去,彎下腰。
手指即將觸碰到紙張的那一刻,一隻皮鞋踩了上來。
是沈陸的司機。
“哎喲,不好意思周先生,沒看見。”
司機皮笑肉不笑地挪開腳。
支票上留下了一個黑黑的鞋印,字跡已經被水洇得模糊不清。
我撿起那張廢紙,抬起頭。
沈陸靠在車門上,笑得肆無忌憚。
“哎呀,這可怎麼好。支票毀了,銀行可不認啊。”
林悅看著我狼狽的樣子,終於閃過一絲不忍。
“行了沈陸,別鬧了。重新給他開一張吧。”
“悅悅,不是我不給。財務的章已經鎖了,我身上真沒現金。”
沈陸攤了攤手。
“要不淵哥,你明天再來公司找我?”
明天。
醫院的最後期限是今晚十二點。
我看著他們坐進邁巴赫。
車窗緩緩搖上。
引擎轟鳴聲中,我聽到了自己理智崩斷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