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拿那張五十萬的支票。
走出這棟大廈的時候,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三年的幻覺像一場漫長的高燒。
現在燒退了,隻剩下一具千瘡百孔的軀殼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起來。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我按下接聽鍵,裏麵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。
“周老板,聽說你今天淨身出戶了?”
我停下腳步。
“你是誰?”
“別管我是誰。你那三千萬的過橋款,明天就到期了。”
對方的聲音裏透著一股陰冷的笑意。
“利滾利,現在是四千五百萬。準備怎麼還啊?”
“那筆錢轉到了沈陸的賬戶,你們應該去查流水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我們隻認借條上的簽字。”
那人頓了頓。
“周老板,我知道你現在沒錢。但我看你父親在市一院住的單人病房,挺寬敞的。”
我的心臟猛地收緊。
“你們敢動他試試!”
“法治社會,我們哪敢動人啊。”
對方笑了兩聲。
“隻不過醫院的繳費係統是不認人的。你最好趕緊把錢湊齊,不然明天一早,我們隻能去替你老子辦出院手續了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我攔下一輛出租車,直奔市一醫院。
父親因為腦出血,已經在醫院躺了兩年。
當年我之所以會被林悅的“穿書”謊言騙得死心塌地,也是因為她承諾係統會治好我父親。
車子停在醫院門口。
我推開車門,衝進住院部大樓。
電梯停在VIP樓層。
我跑到父親的病房門前,卻發現門大開著。
裏麵的醫療設備正在被幾個護士拆卸。
床是空的。
“我爸呢?”
我一把抓住其中一個護士的胳膊。
護士被我嚇了一跳,掙紮著往後退。
“你幹什麼!放手!”
護士長從隔壁走出來,看到是我,皺起了眉頭。
“周先生,你來得正好。你父親剛被轉移到普通病房去了。”
“誰讓你們轉的?”我壓低聲音。
“是沈先生打的電話。”
護士長翻開手裏的記錄本。
“他說之前預存的賬戶餘額已經用完了。現在公司財務緊張,隻能走普通醫保通道。”
“那是我的個人預存賬戶!”
我咬著牙。
兩年前我賣了第一套房,往醫院賬戶裏存了兩百萬。
“但賬戶綁定的副卡是林悅女士的名字。”護士長有些無奈,“林女士授權沈先生辦理了退款手續。”
我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湧向頭頂。
林悅把我的救命錢退了出來,交給了沈陸。
“我爸在哪?”
“三樓,走廊盡頭加床。”
我轉身衝向樓梯間。
三樓普通病區彌漫著消毒水和排泄物混合的悶臭味。
走廊裏人來人往。
在靠近廁所的那個角落,我看到了父親。
他躺在一張生鏽的推車上。
身上隻蓋著一條單薄的毯子。
原本維持生命體征的呼吸機不見了,隻插著一根廉價的氧氣管。
“爸......”
我走過去,手抖得不敢去碰他。
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蒼白。
“你是家屬嗎?”
一個年輕醫生走過來,手裏拿著一張單子。
“病人現在情況很不穩定。普通病房沒有特護,你們必須馬上補繳費用,不然連這根氧氣管都要拔了。”
“多少錢?”
“先交兩萬押金。”
我摸出手機,打開銀行APP。
餘額顯示:13.5元。
所有的卡都在今天上午被林悅的律師以債務清算的名義凍結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撥通了林悅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,那邊才接起。
背景音裏有輕柔的薩克斯音樂和刀叉碰撞的聲音。
“有事?”她的聲音透著一絲不耐煩。
“你把醫院賬戶裏的錢退了。”
我盯著牆上的黴斑。
“嗯。那筆錢本來就是婚內財產,沈陸的海外研發中心還需要最後一筆尾款。”
她回答得理直氣壯。
“那是我爸的救命錢!”我壓不住聲音裏的顫抖。
“周淵,你別對我大呼小叫。”
她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你爸那個情況,醫生早就說沒希望了。你用呼吸機吊著他,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。”
“把錢還給我。兩萬,我隻要兩萬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隨後傳來沈陸溫和的聲音。
“淵哥,實在不好意思。那筆錢半小時前剛打給海外的供應商。”
他似乎拿過了林悅的手機。
“你要是早點打來就好了。要不這樣,明天公司慶功宴,你來喝杯酒。我私人借你一點?”
我聽著他輕描淡寫的話語,骨頭縫裏滲出陣陣寒意。
“把電話給林悅。”我一字一頓地說。
“沈陸說的也是我的意思。”林悅的聲音重新響起,“周淵,你現在一無所有,學著低頭不丟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