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周末,蘇晚棠還在睡。
我起床去客廳收拾殘局。
茶幾上放著楚星河昨天喝剩下的半杯水,杯子邊緣印著淺淺的男士唇膏印。
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個骨瓷杯。
蘇晚棠說那個杯子太脆,平時都不讓我多用。
我盯著那個唇膏印看了一會兒,把杯子扔進了垃圾桶。
開始掃地。
掃地機器人在沙發底下卡住了,發出滴滴的警報聲。
我趴在地上,把它拽出來。
滾刷上纏著幾根挑染過的栗色短發。
我是純黑短發。
隻有楚星河昨天是栗色短發。
我把頭發扯下來,扔掉,順手打開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APP,想看看掃地機器人的運行記錄。
平時我不怎麼看這個。
但今天,鬼使神差地,我點開了錄音功能。
我們家的智能音箱是帶聲控抓取錄音的,為了防止誤喚醒,會自動保存一些片段。
我滑到了前天下午的時間段。
那天我出差,高鐵剛到站。
“小度小度,幫我關上主臥的窗簾。”
音箱裏傳出一個男聲。
是楚星河。
接著是窗簾電機轉動的聲音。
“這窗簾遮光效果真好,棠姐,你眼光不錯啊。”
“那是,晏辭嫌貴不想買,我硬裝的。”
蘇晚棠的聲音聽起來很放鬆。
“姐夫就是太節儉了,不像我,隻喜歡有質感的東西。”
“你個小屁孩懂什麼。”
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。
“棠姐,你床墊也好軟啊,我都想躺下睡一覺了。”
“那你睡會,我去做飯。”
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。
我的手冰涼。
前天下午,我拖著行李箱在高鐵站等了一個小時的網約車。
我給蘇晚棠打電話,問她能不能來接我。
她說她在公司加班,走不開。
原來,她的“加班”,是把新同事帶回了我們的主臥,讓他躺在我們的床上。
臥室的門開了,蘇晚棠打著哈欠走出來。
“大清早的你折騰什麼呢?”
她看了一眼垃圾桶。
“那杯子好好的你扔了幹嘛?”
“臟了。”
“洗洗不就行了,敗家。”
她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,擰開喝了一口。
“你前天下午沒去公司?”
我站起身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她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,眼神閃躲。
“去了啊,怎麼了?”
“楚星河來我們家了?”
蘇晚棠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查我監控?陸晏辭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神經質?”
“智能音箱有自動錄音。”
我舉起手機。
“他進我們主臥了?”
“你簡直無理取鬧!”
她把水瓶重重地砸在流理台上。
“前天他來附近辦事,下大雨沒帶傘,我就讓他來家裏躲躲雨。主臥的空調效果好,我讓他進去吹吹冷氣怎麼了?”
“他躺在我們的床上了。”
“躺一下又不會死!你至於嗎?”
蘇晚棠滿臉的不可理喻。
“大家都是同事,人家男生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,我照顧一下怎麼了?你非要把人想得那麼齷齪?”
“既然坦蕩,為什麼騙我在加班?”
“我怕你多想!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,活像個怨夫,我敢跟你說實話嗎?”
她越說越理直氣壯,仿佛做錯事的人是我。
“我告訴你,陸晏辭,收起你那些可笑的疑心病。我跟楚星河清清白白。”
說完,她轉身回了臥室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窗外的陽光。
清清白白。
前天並沒有下雨,是個大晴天。
我連拆穿她謊言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好兄弟霍驍發來的一張截圖。
楚星河的朋友圈。
照片裏,楚星河穿著一件眼熟的男士真絲睡衣,坐在我們家的陽台上喝咖啡。
配文是:“偷得浮生半日閑,謝謝某人的私人領地~”
那件真絲睡衣,是我上個月剛買的,一次都沒穿過。
霍驍發語音過來。
“老陸,這男的誰啊?他穿的不是你那套紀梵希嗎?蘇晚棠帶野男人回家了?”
我沒有回語音。
慢慢打字。
“她的新同事。”
“靠!這你都能忍?換我直接殺回去揍他一頓!”
揍他一頓?
那蘇晚棠一定會衝上來護住他,然後罵我像個瘋子。
我不會讓自己陷入那種難堪的境地。
“老陸?你說話啊,你別嚇我。”
“我沒事。”
我收起手機,走進衛生間。
打開洗衣機,把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扔進去。
順便把那套男士真絲睡衣也找了出來。
直接扔進了垃圾桶。
沾了臟東西的衣服,洗不幹淨了。
主臥的門再次打開,蘇晚棠換好衣服出來,手裏拿著車鑰匙。
“我中午不回來吃了,公司有點急事。”
她看都沒看我一眼,大步走向門口。
“蘇晚棠。”
我叫住她。
她停下腳步,背對著我。
“密碼鎖的指紋,你給誰錄過?”
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昨天看了門鎖記錄,除了你和我,還有一個指紋錄入記錄。”
“那是......那是我媽的。”
“你媽的指紋是在去年錄的,這條記錄是上周。”
蘇晚棠猛地轉過身,臉色鐵青。
“陸晏辭,你查門鎖記錄?你跟蹤我?”
“這是我家,我連看一眼門鎖記錄的權利都沒有嗎?”
“你簡直瘋了!”
她拉開門衝了出去。
門重重地關上。
我走到玄關,調出門鎖管理界麵。
把那個多出來的指紋,按下了刪除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