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高考最後一科結束,還剩最後三十分鐘。
地下室門前已經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僵局。
警察不敢輕舉妄動,因為我把美工刀死死抵在大動脈上,脖頸已經被劃出了一道血口。
鮮血順著衣領流進胸膛,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。
“程晝,你別衝動!放下刀,有話好好說!”
帶隊的警察試圖安撫我的情緒,手卻悄悄摸向了腰間的對講機。
“我已經叫了開鎖公司和消防隊,強行破拆隻是時間問題。”
“你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,隻會增加你的罪行!”
我看著牆上的掛鐘,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。
時間快到了。
“讓他死!”
我爸突然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怒吼,掙脫了另一個警察的阻攔。
他眼睛紅得滴血,指著我破口大罵:
“有本事你就割下去!你死了,這門一樣能開!”
“你毀了你弟弟一輩子,你就算死一萬次都不夠賠的!”
我媽也坐在地上,冷冷地看著我,眼裏沒有一絲做母親的憐憫,隻剩下刺骨的恨意。
“警察同誌,你們不用管他。”
“他就是在裝腔作勢嚇唬人,他從小就膽小怕事,根本沒膽子尋死!”
“你們趕緊開門!我兒子還要去考最後一科,哪怕隻考一半也行啊!”
王建國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:
“就是,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怎麼舍得死?”
“他就是想通過這種極端方式來發泄他的嫉妒心。”
“不能讓他得逞!”
聽著他們一句句誅心的話,我內心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。
習慣了。
在無數次循環裏,為了阻止弟弟去考場,我做過惡人、瘋子、暴徒。
所有的辱罵和誤解,我都照單全收。
因為我知道,隻有這樣,他才能活下去。
“哥......”
地下室裏傳來程夜微弱的聲音,他似乎已經連撞門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你為什麼......為什麼要這樣對我......”
“我到底做錯了什麼......”
隔著厚厚的鐵門,我聽出了他聲音裏的絕望和困惑。
對不起,小夜。
這是最後一次了。
“消防隊到了!”
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,幾個穿著戰鬥服的消防員帶著液壓鉗和切割機衝了進來。
警察立刻指揮他們:“馬上對這扇門進行破拆!注意安全!”
電鋸啟動的轟鳴聲瞬間蓋過了所有的聲音。
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讓人頭皮發麻。
火花四濺。
這扇門雖然堅固,但在專業設備的強攻下,門鎖開始鬆動。
“快!再加把勁!”我爸在一旁激動地大喊。
我知道,我守不住了。
我放下手裏的美工刀,退到了一旁的牆角。
警察見我放棄抵抗,立刻撲上來,將我死死按在地上。
“老實點!”
冰冷的手銬哢噠一聲扣在我的手腕上。
我沒有掙紮,隻是死死盯著牆上的掛鐘。
還差十分鐘。
“把他關到旁邊的雜物間去!別在這礙事!”
我爸衝過來,狠狠踹了我一腳,指著走廊盡頭的那個小房間吼道。
警察為了防止我再次做出過激舉動,拖著我將我推進了那個不見天日的雜物間。
門被砰的一聲關上,反鎖。
雜物間裏彌漫著發黴的氣味。
這裏沒有窗戶,隻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。
我靠在堆滿廢舊報紙的角落裏,聽著外麵越來越清晰的破門聲。
“哢嚓——”
一聲巨響,地下室的鐵門終於被撬開了。
“夜夜!我的夜夜啊!”
我媽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,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。
“隻剩五分鐘了!”王建國焦急地催促著。
我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終於到這個時候了。
我艱難地從雜物堆裏摸出一根生鏽的、長達十幾厘米的鐵釘。
這是我早就藏在這裏的。
為了應對這一刻的到來。
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。
外麵的腳步聲雜亂無章,程夜似乎被他們從地下室裏扶了出來。
“五點整。”
遠處學校的交卷鈴聲,穿過層層建築,隱隱約約地飄進了我的耳朵。
考試結束了。
就是現在。
我握緊手中的鐵釘,沒有一絲猶豫,對準自己的頸動脈,狠狠刺了下去。
噗嗤——
利器刺破血肉的聲音在寂靜的雜物間裏異常清晰。
鮮血瞬間像噴泉一樣噴湧而出,濺在了對麵的白牆上。
渾身的力氣被迅速抽離。
我順著牆壁緩緩滑倒在地上,視線開始變得模糊。
砰!
雜物間的門突然被撞開。
程夜滿臉是血地站在門口,雙眼死死地盯著我。
“哥!”
在看到我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,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眼淚奪眶而出。
我看著他,艱難地扯出一個微笑。
他記起來了。
真好。
無邊的黑暗徹底將我吞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