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爸從廚房裏拖出了那個沉重的液化氣罐。
罐底摩擦地麵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他把氣罐直接推到了我麵前,手裏舉著一個防風打火機。
“程晝,你開不開門?!”
我爸雙眼布滿紅血絲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“你今天要是不開門,咱們一家三口就全死在這兒!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你命硬,還是這罐子煤氣硬!”
我媽嚇得尖叫一聲,連滾帶爬地過去抱住我爸的腿。
“老程你幹什麼!你瘋了嗎!”
“夜夜還在地下室裏,煤氣爆炸會把他一起炸死的啊!”
我爸被我媽死死拽住,手裏的打火機卻依然哢噠哢噠地按著。
藍色的火苗一次次跳躍。
我看著那個打火機,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“你點吧。”
我語氣平緩,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點燃了,門也炸不開。”
“防爆門,連著承重牆。”
“我們三個死在外麵,他在裏麵剛好能活下來。”
我爸愣住了,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。
他手裏的打火機僵在半空,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。
“你......你真就這麼想讓我們死?!”
我爸的聲音都在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悲涼。
“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喪心病狂的畜生!”
他猛地一腳踹在我的胸口上。
這一腳用盡了十成十的力氣。
連人帶椅子,我被踹得狠狠撞在了身後的鐵門上。
後背傳來一陣劇痛,仿佛骨頭都要散架了。
昨晚吞下的刀片似乎在胃裏重新翻攪起來。
我喉嚨一甜,忍不住偏過頭,哇地吐出一口暗紅色的鮮血。
血跡濺在潔白的瓷磚上,觸目驚心。
我媽看到地上的血,嚇得停止了哭泣。
她呆滯地看著我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一句關心的話。
畢竟在她眼裏,我現在是個毀了她心愛小兒子前程的惡魔。
門外的王建國聽到裏麵的動靜,扯著嗓子大喊:
“老程!你們別跟他廢話了!”
“我剛才已經打電話報警了!”
“這小子現在就是個危險分子,等警察來了,直接把他抓走!”
聽到警察要來,我爸似乎找回了一絲理智。
他丟開打火機,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,將我死死抵在鐵門上。
“聽見沒有?警察馬上就到!”
“你現在把鑰匙交出來,我還能跟警察說這是家庭糾紛。”
“你要是再執迷不悟,就等著坐牢吧!”
我看著我爸近在咫尺的臉,他的口水都噴到了我的臉上。
“我說了,鑰匙衝進馬桶了。”
我咽下嘴裏殘存的血腥味,冷冷地重複。
“你放屁!”
我爸反手又是一個耳光,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。
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?你從小做事就留一手,鑰匙肯定還在你身上!”
他說著,不顧我的反抗,強行把手伸進我的褲兜和外套口袋裏亂掏。
我沒有反抗,任由他翻找。
除了幾張皺巴巴的紙幣,什麼也沒有。
他找遍了我全身,一無所獲後,憤怒地把我重重推倒在地上。
“鑰匙呢?!你到底藏哪了!”
我撐著地麵,慢慢從地上爬起來。
重新坐回那把塑料椅上。
“你們別白費力氣了。”
我看著牆上的掛鐘,距離第一科考試結束,還有一個半小時。
“他今天,哪裏也去不了。”
我媽看著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,徹底絕望了。
她突然衝進廚房,拿出了剛才那把卷刃的菜刀。
她把刀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,眼神空洞而決絕。
“程晝,你不開門是吧?”
“好,好。”
“反正你弟弟的前程被你毀了,這日子我也沒法過了。”
“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,就當把這條命還給你!”
“媽!”
地下室裏的程夜聽到了外麵的動靜,拚命拍打著鐵門。
“媽你別幹傻事!我不考了!我不考了還不行嗎!”
“哥,你趕緊把媽手裏的刀放下啊!我求你了!”
我看著我媽脖子上壓出的一道血線。
手指在兜裏死死掐進掌心,指甲幾乎嵌進肉裏。
但我依然坐在那裏,聲音沒有任何溫度:
“這招對我沒用。”
“你要死,就死遠點,別臟了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