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就在我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,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神秘人的短信跳了出來:
“情況有變,富豪那邊等不及了,今晚八點,廢棄碼頭,你父親和富豪的代理人要當麵簽最終的接收豁免協議。”
我停下腳步,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終於,要現身了。
下午六點,我回了一趟自己租住的地下室。
我翻出以前打黑拳時用的一根生鏽的鐵棍,又找出一把裁紙刀,藏進袖口。
然後,我把手機裏所有的錄音、短信截圖,全部打包,設置了一個定時發送。
接收人是市裏所有主流媒體的郵箱,以及警方的公開舉報郵箱。
時間定在今晚十二點。
做完這一切,我坐在狹窄的床邊,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。
這痛感來得極其猛烈,像是有人拿著鋸子在瘋狂拉扯我的肋骨。
我捂著胸口,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。
“哇”的一聲。
我偏過頭,吐出了一大口黑紅色的血。
血跡噴濺在地板上,觸目驚心。
我擦了擦嘴角,苦笑了一聲。
看來這副破身體,比我想象的還要撐不住。
最多也就今晚了。
晚上七點半,我冒著雨來到了城郊的廢棄碼頭。
這裏的路燈早就壞了,四周漆黑一片,隻有遠處幾個集裝箱後麵,亮著微弱的車燈。
我像一隻幽靈,借著夜色的掩護,悄悄摸到了集裝箱的側麵。
透過縫隙,我看到了三個人。
一個是趙主任。
一個是穿著黑色西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,顯然是富豪的代理人。
還有一個,是我那位好父親,時建國。
時建國正搓著手,一臉諂媚地看著金絲眼鏡男。
“李總,您放心,時衍那個小兔崽子成不了氣候。”
“醫院那邊的關係趙主任都已經打通了,隻要我簽了這份接收豁免協議,證明時衍患有精神類疾病,無權幹涉醫療決策......”
“那骨髓隻要一落地,就直接送去私立醫院,給貴公子用!”
聽到這句話,我躲在暗處,死死咬住了嘴唇。
精神類疾病。
為了搶走骨髓,他居然連這種陰招都想得出來。
隻要簽了這份協議,我就成了一個沒有民事行為能力的瘋子。
我說的一切都不再作數,我設下的網絡阻斷也會被醫療係統強製解除。
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,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錄音筆。
“時先生,我們老板不喜歡意外。”
“隻要你把字簽了,錄下這段自願轉讓聲明,剩下的兩百萬尾款,立刻打到你的賬戶。”
“至於你女兒的死因,趙主任會安排成一場完美的‘急性排異導致的器官衰竭’。”
時建國聽到兩百萬,眼睛都在放光。
“好好好,我馬上簽,馬上錄!”
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筆。
就在他的筆尖即將落下的那一刻。
我猛地一腳踹開了集裝箱旁邊的廢鐵桶。
“哐當!”
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碼頭裏猶如炸雷。
三個人同時嚇了一跳,轉頭看過來。
我拎著生鏽的鐵棍,從暗處緩緩走了出來。
“這麼熱鬧的場麵,怎麼不叫上我?”
我咧開嘴,滿臉是血,笑得像個真正的瘋子。
“時衍?!”
時建國嚇得後退了一步,手裏文件差點掉在地上。
趙主任臉色大變:“你怎麼會找到這裏?!”
金絲眼鏡男倒是很鎮定,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,拍了拍手。
瞬間,從周圍的黑暗中,走出了四個身材魁梧的保鏢,將我團團圍住。
“時少爺既然來了,那就一起把字簽了吧。”
金絲眼鏡男語氣森冷:“也省得我們再去幫你偽造精神病證明了。”
我沒理他,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時建國。
“為了三百萬,賣了自己親生女兒的命。”
“時建國,你晚上睡覺,不怕小妤來找你索命嗎?”
時建國被我戳中痛處,索性也不裝了,惱羞成怒地指著我破口大罵:
“你個逆子!你懂個屁!”
“那個賠錢貨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,反正都是要死,不如給她老子換點養老錢!”
“你攔著有什麼用?你以為憑你一個廢物,能鬥得過李總背後的老板嗎?!”
他越說越理直氣壯,甚至走上前一步,指著我的鼻子:
“趕緊給我把網上的授權恢複了!不然老子今天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!”
我聽著這些話,忽然覺得無比的悲哀。
時妤在重症監護室裏,還在掛念著她這個所謂的父親。
而她的父親,卻在這裏跟別人討論著如何讓她死得更合理。
“是嗎?”
我握緊了手裏的鐵棍。
“那就試試吧。”
話音剛落,我猛地掄起鐵棍,直接砸向離我最近的一個保鏢。
對方顯然沒料到我敢動手,猝不及防被我砸中了肩膀,悶哼一聲退了半步。
但實力的差距太大了。
更何況,我現在的身體,已經油盡燈枯。
剩下的三個保鏢瞬間撲了上來。
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我的側臉,我隻覺得耳膜一陣轟鳴,整個人飛了出去,重重砸在滿是泥水的地上。
緊接著,雨點般的拳腳落在了我的肚子、後背、腿上。
我沒有還手。
我也還不了手。
我隻能蜷縮在地上,死死護住口袋裏正在錄音的手機。
“打!”
時建國在旁邊尖叫著,聲音裏透著扭曲的興奮:
“打死這個不孝子!隻要不死人,留口氣讓他簽字就行!”
一記重踢踹在了我的肋骨上。
“哢嚓”一聲脆響。
我知道,肋骨斷了。
一陣劇痛從胸腔蔓延至全身,我又吐出了一口血。
但這血,正好噴在了金絲眼鏡男掉在地上的那份協議上。
鮮血瞬間染紅了紙張。
“停。”
金絲眼鏡男皺了皺眉,抬手示意保鏢停下。
他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奄奄一息的我。
“時衍,何必呢?”
“簽個字,你能拿走五十萬。不簽,今晚你不僅什麼都得不到,你妹妹明天的藥就會全部停掉。”
他蹲下身,把筆塞進我全是泥血的手裏。
“識時務者為俊傑。”
我費力地睜開腫脹的眼睛,看著他,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猙獰的時建國。
我突然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。
“我簽......你大爺!”
我猛地抬手,袖口裏藏著的裁紙刀瞬間劃過。
金絲眼鏡男驚呼一聲,猛地後退,但手背上還是被我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。
趁著這個混亂,我一把抓起地上的那支錄音筆,拚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轉身朝著黑暗的集裝箱縫隙裏滾去。
“抓住他!錄音筆在他手裏!”
金絲眼鏡男氣急敗壞地大吼。
幾個保鏢立刻追了上來。
我對這裏的地形遠比他們熟悉,在迷宮般的廢棄集裝箱裏七拐八繞,最終跳進了一條惡臭的排汙溝裏,死死屏住呼吸。
上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芒。
“媽的,讓他跑了!”
“錄音筆要是曝光了,老板非殺了我不可!”
“立刻封鎖周邊,去醫院!他就算跑,也隻能去醫院看他那個死鬼妹妹!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我從汙水裏爬出來,渾身濕透,散發著惡臭。
我靠在牆壁上,看著手裏那支帶血的錄音筆,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。
所有的證據,都在這裏了。
這不僅是買命的證據,更是把那個高高在上的富豪,直接拉下地獄的鐵證。
我摸出手機。
雖然屏幕碎了,但還能亮。
網絡上關於我的新聞已經徹底發酵了。
“時衍 畜生”的詞條已經掛在了本地同城熱搜的第一。
點開評論,滿屏都是汙言穢語。
“聽說他為了錢,把妹妹配對成功的骨髓給賣了!”
“這種人渣怎麼還不去死啊!”
“人肉他!明天去醫院門口堵他,絕不能讓這種人逍遙法外!”
我平靜地看著這些謾罵,把錄音筆的數據通過數據線導入了手機,加入了那個定時發送的壓縮包裏。
“小妤,哥哥馬上就來接你了。”
我撐著牆,拖著那條被打斷的腿,一步一步朝著市中心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