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十點。
市人民醫院的門診大廳人聲鼎沸。
今天,是時妤停藥的最後期限,也是那份外地骨髓抵達本地的最後時間點。
大廳裏不僅有看病的人,還擠滿了各種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,和扛著長槍短炮的本地媒體。
時建國紅腫著眼眶,站在媒體的正中央。
他聲淚俱下地對著鏡頭控訴:
“我時建國一輩子老老實實,怎麼就生出這麼個畜生不如的兒子!”
“他為了霸占家裏的那點拆遷款,不僅不肯給妹妹治病,還偷偷上網取消了骨髓的接收權!”
“那是外地好心人捐的啊!他怎麼忍心!”
我媽在一旁哭得幾近昏厥,蘇雨晴和幾個同學憤怒地舉著手寫的牌子,上麵寫著“嚴懲殺人犯時衍”。
甚至連大飛也在人群外圍,一臉頹廢地看著這一切,拳頭捏得死緊。
沒有人懷疑時建國的話。
因為在所有人眼裏,我就是一個遊手好閑、滿口金錢的混蛋。
“請問時先生,現在還有挽救的辦法嗎?”一個記者把話筒遞到時建國嘴邊。
時建國擦了擦眼淚,餘光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裏的金絲眼鏡男。
“隻要時衍出現,簽署一份放棄第一聯係人的聲明,把權限轉交給我這個做父親的,我們立刻就能走綠色通道,把骨髓接進醫院!”
“可是那個畜生到現在都躲著不肯見人啊!”
全場頓時群情激憤。
“找出來!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人渣找出來!”
“讓他下跪謝罪!”
就在群情最激憤的時刻,我拖著沉重的步伐,出現在了門診大廳二樓的環形玻璃棧橋上。
我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沾滿泥漿和汙血的衣服。
右腿詭異地拖拽著。
臉色白得像一張死人的臉。
“在那兒!”
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。
瞬間,大廳裏幾百雙眼睛,幾百個鏡頭,齊刷刷地對準了我。
那眼神裏,充滿了無盡的厭惡、鄙視和殺意。
如果眼神能殺人,我已經死了一萬次了。
“時衍!你個畜生還敢出現!”
蘇雨晴尖叫著指著我。
時建國看到我,先是眼睛一亮,隨即立刻裝出痛心疾首的樣子,大步走到二樓棧橋的樓梯口,隔著一段距離對著我大喊:
“逆子!你到底想怎麼樣!”
“你妹妹正在大口吐血,馬上就要不行了!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?!”
我扶著玻璃欄杆,冷漠地往下看。
在時建國的身後,我看到了四個穿著醫院安保製服的男人。
但看那體型和眼神,分明是昨晚在碼頭的打手。
他們已經封鎖了二樓的所有通道,正一步步朝我逼近。
隻要我被他們按住。
哪怕是一秒鐘。
金絲眼鏡男就會立刻以“患者家屬精神失常”為由,強行給我注射鎮定劑,把我的手指按在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放棄聲明上。
到時候,所有的證據都會被他們從我的手機裏強行刪掉。
時妤的命,就真的沒了。
這是一個死局。
富豪隻手遮天,在這個逼仄的醫院裏,我根本沒有逃脫或者報警的可能。
唯一的解法,就是讓所有的一切,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而且,是無法被掩蓋的暴露。
“時衍,求你了,你別犯渾了行不行?”
大飛在下麵急得直跺腳,眼眶通紅:“那是你親妹妹啊!”
我看著大飛,又看了看在地上哭嚎的母親。
最後,把目光定格在時建國的臉上。
“爸。”
我突然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,但因為整個大廳突然安靜下來,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三百萬,加一套郊區的別墅。”
“換你親生女兒的命。”
“這筆買賣,劃算嗎?”
此話一出,全場嘩然。
時建國臉色瞬間煞白,但很快反應過來,指著我大罵:
“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!你瘋了是不是!”
“快!保安!他有精神病,快把他拉下來免得傷人!”
那四個偽裝成保安的打手立刻加快了腳步,朝我猛撲過來。
距離我,隻有不到五米了。
我看著他們,再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。
十點十分。
我突然舉起那部滿是裂痕的手機,對著鏡頭,咧開嘴,露出了一個釋然而瘋狂的笑容。
“都覺得我瘋了是吧?”
“那就一起看個煙花吧。”
我的大拇指,重重地按下了屏幕上那個紅色的【立即發送】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