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二十分鐘後。
走廊裏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。
俞長青在陸可欣的攙扶下,慢慢走進了化妝室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極其單薄的白色真絲襯衫。
臉上透著一股清冷脆弱的素顏感,連嘴唇都泛著病態的蒼白。
整個人顯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破的紙。
一看到我坐在中間,他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陸可欣身後躲。
“欣欣,你不是說......見凜哥已經走了嗎?”
他眼眶瞬間紅了,聲音抖得像是在極力忍耐痛苦。
“我是不是又惹見凜哥生氣了?”
“都怪我,我就不該提什麼拍寫真的事。我還是一輩子縮在病房裏好了。”
陸可欣立刻心疼地攬住他的肩膀。
“別胡說,醫生都說了你需要出來散散心。”
她安撫完俞長青,轉頭看向我的瞬間,臉色立馬沉了下來。
“林見凜,你還杵在這裏幹什麼?”
“我不是讓你先回去嗎?”
我坐在椅子上沒動,隻是冷眼看著她們這副苦命鴛鴦的做派。
“我付了錢的化妝室,我為什麼要走?”
陸可欣眉頭緊鎖,語氣裏滿是不耐。
“我已經把錢退給你了,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長青的病情剛剛穩定一點,他就是想在還看得見的時候,留幾張漂亮的照片。”
“你一個健康人,為什麼要跟一個病人爭這點場地?”
俞長青適時地咳嗽了兩聲。
他扯著陸可欣的袖子,虛弱地搖搖頭。
“算了吧欣欣。”
他的目光越過陸可欣的肩膀,落在了我身上那件高定禮服上。
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“見凜哥身上的這件法式高定禮服真好看。”
“上麵的暗紋在燈光下像流星一樣。”
他低下頭,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。
“可惜我這輩子,連穿一次高定結婚禮服的機會都沒有了。”
“沒人會願意嫁給一個短命鬼的。”
這番話,簡直是精準踩在了陸可欣的軟肋上。
她猛地轉過身,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林見凜,你把這件衣服脫下來。”
我眯起眼睛看著她。
“你說什麼?”
陸可欣指著我身上的禮服。
“長青喜歡這件,你讓他試試。”
“反正這件禮服你骨架大穿著也顯壯,腰部的線條根本不貼合。”
“長青太瘦了,他穿剛剛好。”
一旁的趙玉蘭也跟著附和。
“就是啊,你骨架那麼大,穿這種收腰的款式本來就不好看。”
“趕緊脫下來給長青穿,別占著茅坑不拉屎。”
我聽著這荒唐至極的要求,覺得連生氣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這件高定禮服是倫敦薩維爾街裁縫手工縫製了三個月才完成的孤品。
是我提前半年就飛去英國量身定製的。
現在,她一句“顯壯”,就要我脫下來送給她的青梅竹馬。
我站起身,平視著陸可欣的眼睛。
“陸可欣,這是我的禮服。”
“你讓他穿我的禮服,你把他當什麼?又把我當什麼?”
陸可欣顯然沒料到我會當眾頂撞她。
她的麵子掛不住了,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別總是把話說得那麼難聽!”
“他隻是試穿一下,又不會弄壞你的!”
“再說了。”她冷哼一聲,“這件衣服的錢,當初可是我付了一半的定金。我現在有權決定讓誰穿。”
俞長青在後麵適時地拉住她的衣角。
“欣欣,別逼見凜哥了。”
“其實那件衣服我也不是特別喜歡,就是看著剪裁好,覺得像王子一樣。”
“我都活不了多久了,沒必要為了我讓你們吵架。”
他越是退讓,陸可欣就越是覺得我十惡不赦。
她指著更衣室的門。
“林見凜,我數到三。”
“你要是再不進去把衣服脫下來,這婚我們就別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