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在聽筒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陸可欣的呼吸滯了半秒,隨即聲音拔得更高。
“一塊破玉佩而已,長青喜歡看,我拿給他看兩天怎麼了?”
“結果他嫌款式太舊。我隨手就給微塵了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你非要跑到我弟麵前發瘋才甘心?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裏滿是失望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物質又小氣?”
我氣極反笑。
冷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指尖。
幾個月前的那場大雨,突然不受控製地闖入腦海。
那是體檢報告出來的第三天。
醫生看著單子上的陰影,眉頭緊鎖。
“可能是惡性腫瘤,必須立刻安排穿刺活檢。”
走廊裏全是拿著病曆本穿梭的家屬。
隻有我一個人拿著那張薄薄的確診單,靠在冰涼的瓷磚牆壁上。
冷汗把後背的衣服全浸透了。
我抖著手,給陸可欣打了整整六個電話。
全部被掛斷。
打到第七個,終於通了。
電話裏沒有關切,隻有超市收銀員機械的掃碼聲。
我帶著壓抑的喘息問她能不能來醫院陪我。
陸可欣卻顯得極度不耐煩。
“你在醫院能有什麼事?醫生最喜歡危言聳聽。”
“長青今天急性胃痙攣了,疼得在床上打滾。我正在給他挑進口的暖胃貼。”
“你那點小毛病,等我晚上回去再說。”
電話被無情掛斷。
我在醫院的走廊裏坐了整整一天。
直到晚上確診是良性囊腫,我才像個行屍走肉般回到家。
而陸可欣,那一晚根本沒有回來。
現在,她依舊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評判我。
“長青還在急救,我沒空聽你扯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。”
“你趕緊把尾款付了,別讓我在影樓丟人。”
嘟的一聲。
電話被再次切斷。
陸微塵在旁邊捂著嘴笑。
“姐夫,你聽見了吧?我姐都嫌你煩了。”
“你整天裝病博同情有意思嗎?誰不知道你身體壯得像頭牛。”
我沒有說話,隻是拿起桌上的卸妝棉,慢慢擦拭指尖剛才不小心沾上的灰塵。
就在這時,化妝室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影樓的張經理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。
他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,臉色十分尷尬。
“林先生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“剛才陸女士打來電話,要求我們立刻把一號布景騰出來。”
我擦拭手指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“騰出來?給誰?”
張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“給......給俞長青先生。”
“陸女士說,俞先生身體不好,想拍一套純白係列的寫真留個念想。”
“今天您搭好的這個景,光線和布置都最合適。”
趙玉蘭一聽,立刻露出得意的神情。
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披肩。
“聽見沒有?欣欣這是把好東西都緊著長青呢。”
“人家長青身子弱,你讓讓他也是應該的。”
我將卸妝棉扔進垃圾桶,轉頭看向經理。
“這個影棚是我一個月前定的,定金也是我個人賬戶劃過去的。”
“她憑什麼一句話就想拿走?”
張經理更加局促了。
他把平板電腦往我麵前遞了遞。
“實在抱歉,林先生。”
“就在剛才,陸女士把您付的定金全額退回了您的賬戶。”
“然後她用自己的卡,把全款重新刷了一遍。”
“所以現在在係統裏,這個場地的實際客戶,是陸女士和俞先生。”
陸微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他走到鏡子前,故意對著鏡子整理那塊古董玉佩。
“哎呀,這錢誰出,權利就是誰的。”
“姐夫,既然我姐都發話了,你還是趕緊把衣服換下來吧。”
“待會兒長青哥就要來了,你賴在這裏多難看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
果然,銀行發來了一條退款提示。
陸可欣做事,向來滴水不漏。
為了給俞長青鋪路,她連這種鑽空子的手段都能用得出來。
我拉過剛才那把椅子,直接在化妝室正中央坐了下來。
西服筆挺的剪裁襯得我肩寬腿長,氣場逼人。
“換衣服?”
我抬眼看向經理,聲音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我就在這裏等著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今天能不能踩著我的臉,把這組照片拍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