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薑先生,你這筆費用到底還能不能交上?”
護士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焦急和無奈。
我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刺眼的轉賬記錄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感直衝喉嚨。
這張卡,是我和沈映結婚時開的聯名賬戶。
我曾將我所有的設計稿酬和獎金都打入這裏,信誓旦旦地告訴她。
“映映,我的全部身家都交給你保管。”
“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,我負責賺錢養家。”
那時的我,以為自己擁有了世界上最堅固的愛情。
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每當我動用卡裏的錢去醫院複查胃病,她都會極其不耐煩。
一開始隻是隨口抱怨一句醫院收費貴,後來變成了冷嘲熱諷。
直到上個月,醫生確診我胃癌晚期,建議我留出六十萬的治療費。
她勃然大怒。
“薑頌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惜命又自私?珩珩連一套幾萬塊的直播設備都不舍得買,你倒好,得個慢性胃炎就要花幾十萬住院!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?”
從那天起,她沒收了我的醫保卡,並掌控了賬戶的絕對權限。
而現在,在我最需要這筆錢來買命的時候。
她毫不猶豫地把它揮霍在了祁珩身上。
我顫抖著手,再次撥通了沈映的電話。
一遍,兩遍,三遍......
全都是冰冷的機械女聲提示無人接聽。
直到第四遍,電話終於通了。
“沈映!把那五十萬轉回來!”
我顧不上傷口撕裂的疼痛,幾乎是嘶吼出聲。
“我要買靶向藥,需要二十萬預付款,沒有錢醫院就停藥了!”
“我求你了,把錢還給我!”
電話那頭安靜得可怕,隻有細微的鍵盤敲擊聲。
幾秒鐘後,祁珩軟糯無辜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“薑哥,你先別著急呀。”
“映映去給我煮宵夜了,手機放在我這裏。”
我的呼吸猛地一滯,大腦嗡嗡作響。
煮宵夜?
在我命懸一線,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,她居然在給另一個男人洗手作羹湯?
“讓她接電話......”
我咬破了嘴唇,口腔裏彌漫開濃烈的血腥味。
“薑哥,映映說你現在情緒很不穩定,讓我先替她安撫你。”
祁珩歎了口氣,語氣裏滿是善解人意的委屈。
“至於那筆錢,是我讓映映轉的。”
我的瞳孔驟然收縮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薑哥你別誤會。”
他輕笑了一聲,聽起來溫婉極了,卻像淬了毒的刀。
“前幾天我看中了一套德國進口的音頻設備,映映說要買給我當生日禮物。”
“那套設備要三十多萬呢,還有團子查出了基因缺陷,需要預定海外的特效藥,也要十幾萬。”
“映映怕你看到消費記錄又要鬧脾氣,影響你做微創手術的心情。”
“所以她就先把錢轉到了我的賬上,說等你出院了再跟你解釋。”
“薑哥,你那麼大度,一定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跟我計較的,對吧?”
三十多萬的設備。
十幾萬的貓藥。
而我,連二十萬的救命錢都拿不出來。
“讓沈映接電話。”
我不想跟這種漢子茶廢話,聲音冷得像一塊寒冰。
“哎呀,映映端著麵出來了。”
祁珩的聲音突然變得嬌俏雀躍起來。
“映映,薑哥一直打電話來,說要什麼二十萬買藥,我都聽不懂呢。”
緊接著,沈映極度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“他還在鬧?”
“薑頌,我剛才說的話你當耳旁風是不是?”
“為了逼我回去,你連勒索這招都用上了?”
我死死攥著床單,骨節泛白,全身發著冷汗。
“沈映,我沒有騙你,我真的需要買靶向藥續命。”
“你把錢還給我,隻要二十萬,就當是我借你的,行不行?”
我放下了所有的尊嚴,像一個乞丐一樣哀求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妻子。
“行了,別裝了。”
沈映冷笑出聲,語氣裏充滿了鄙夷。
“剛才說自己快死了,現在又說要二十萬買藥。”
“薑頌,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傻子一樣好騙?”
“團子剛才吐了兩次,光是急診檢查費就花了一萬多,我都舍得花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得了絕症,我會心疼那二十萬嗎?”
“錯就錯在,你滿嘴謊言,裝病爭寵,讓人覺得惡心!”
“從現在起,隻要我還和珩珩在一起,你就一分錢都別想從我這裏拿到!”
電話再次被狠狠掛斷。
這一次,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。
護士站在床尾,同情又尷尬地看著我。
“薑先生,實在不行......你看看有沒有別的朋友能借一點?”
“這藥,真的不能再拖了。”
我木然地點了點頭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朋友?
自從和沈映結婚,為了照顧她那挑剔的性格和祁珩隨時隨地的需求。
我斷絕了幾乎所有的社交圈。
我翻遍了通訊錄,最後視線停留在一個幾年未曾撥通的號碼上。
我閉上眼,將電話撥了出去。
電話接通的那一刻,我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。
“林微夏,幫幫我......”
半小時後。
我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。
鮮血瞬間湧了出來,順著指尖滴落在雪白的瓷磚上。
我顧不上按壓,扶著牆,一步一步地挪向醫生辦公室。
每走一步,腹部的傷口都像是被硬生生撕裂開來。
冷汗順著額頭砸進眼睛裏,刺痛無比。
走廊盡頭,沈映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動態。
照片裏,是一碗熱騰騰的番茄雞蛋麵,背景是祁珩穿著睡衣的肩膀。
配文:“他說,隻有最溫暖的宵夜,才能治愈今晚的擔驚受怕。[愛心]”
發布時間,就在一分鐘前。
我冷冷地看著那條動態,胃裏翻江倒海。
“醫生,幫我辦理出院手續吧,我轉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