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南星推門進來。
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子。
她掃了一眼被我收拾幹淨的客廳,目光落在我纏著紗布的右手上。
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但很快又舒展開來。
“手怎麼弄的?”
她走過來,將蛋糕放在餐桌上,語氣放軟了些。
“剛才是我太著急了,瑾安是彈鋼琴的,手不能受傷。”
“你多大的人了,還跟他一個弟弟計較。”
“這是你最喜歡吃的那家栗子蛋糕,我排了半個小時隊買的,算是給你賠罪了,行不行?”
她伸手想來拉我。
我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盯著那個蛋糕盒子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。
“楚南星,明天是全國滑雪選拔賽的最後一場。”
“你答應過會去現場看我的。”
我這是最後一次試探。
滑雪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。
自從她在富士山為了救我留下畏寒的毛病後,我因為愧疚,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。
留在國內做了一個默默無聞的滑雪陪練。
明天的比賽,是我重返職業賽場的唯一機會。
楚南星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明天啊......”
她揉了揉眉心。
“瑾安明天要去拍一組雪景寫真,地點正好在你們賽場旁邊的高級道。”
“他沒去過雪場,一個人我不放心。”
“反正你滑雪技術那麼好,肯定能拿第一的,不用我陪也沒關係吧?”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。
忽然覺得可笑。
“他拍寫真,比我重返賽場還重要?”
楚南星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沈星瀾,你非要這麼夾槍帶棒地說話嗎?”
“當年在富士山,如果不是為了救你,我至於這輩子都不能再滑雪嗎?”
“我現在連站在雪地裏都覺得骨頭疼!”
“瑾安隻是想去拍個照,我作為姐姐陪他一下怎麼了?”
又是這句。
每次隻要我不順著她的意,她就會搬出當年的救命之恩。
像一道緊箍咒,死死勒住我的脖子。
讓我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。
“好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你去陪他吧。”
楚南星似乎沒想到我這次這麼痛快就妥協了。
她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”
“你乖乖比賽,等我陪瑾安拍完照,中午帶你們去吃好吃的。”
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像在安撫一隻聽話的狗。
我側過頭,躲開了她的手。
第二天上午,我獨自背著裝備包來到了雪場。
今天的選拔賽對我至關重要。
隻要拿到第一,我就能獲得代表國家隊出戰國際比賽的資格。
我在更衣室裏換好滑雪服,打開櫃子,準備拿我那塊定製的備用滑雪板。
那塊板子是我花了大半年的積蓄找人定做的,板底印著我名字的縮寫“SXL”。
可是。
櫃子裏空空如也。
我心裏一緊,立刻找來工作人員。
“我的備用滑雪板不見了!”
工作人員查了監控,臉色有些尷尬。
“沈教練,是一個叫蘇瑾安的先生拿走的。”
“他說他是楚小姐的朋友,楚小姐同意他借用一下您的板子去拍照。”
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。
那塊板子是根據我的身高體重和滑行習慣量身定製的。
平時我連別人碰一下都舍不得。
蘇瑾安一個連雪都不會滑的人,拿去拍照?
我立刻朝著高級道的方向跑去。
剛走到坡底。
就看到蘇瑾安穿著一身極其惹眼的紅色滑雪服,正擺出各種姿勢拍照。
而我的那塊定製滑雪板,正被他踩在腳下,在滿是石子的雪泥裏狠狠摩擦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滑雪板的底部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。
我紅了眼,大步衝過去。
一把將他從滑雪板上拽了下來。
“你幹什麼!”
蘇瑾安嚇了一跳,腳下一個踉蹌,直接摔進了雪堆裏。
“哎喲!”
他低呼起來。
“瑾安!”
旁邊一直舉著手機給他拍照的楚南星立刻扔下手機,衝過來將他扶起。
她轉過頭,怒視著我。
“沈星瀾,你又在發什麼瘋!”
我指著地上那塊被劃得麵目全非的滑雪板,手都在發抖。
“楚南星,你憑什麼把我的滑雪板借給他?”
“你知道這塊板子對我多重要嗎!”
楚南星看了一眼地上的板子,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。
“不就是一塊板子嗎?”
“瑾安說紅色的雪服配你這塊藍白色的板子拍照好看,我就借他用一下。”
“用壞了我賠給你不就行了?你至於推人嗎!”
我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,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湧。
“賠?你拿什麼賠!”
“這是我定製的板子!”
楚南星的耐心徹底耗盡了。
她猛地拔高了音量,當著周圍所有人的麵,指著我的鼻子罵道。
“沈星瀾,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“瑾安隻是拍個照,你至於這麼惡毒嗎?”
“當年我為了救你,連滑雪的資格都沒了。”
“你現在連一塊破板子都舍不得借給我的朋友?”
“你這顆心是用石頭做的嗎!”
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,對著我指指點點。
我站在雪地裏,聽著那些竊竊私語。
忽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我彎下腰,撿起那塊被毀掉的滑雪板。
沒有再看楚南星一眼。
轉身走向賽道。
那場比賽,我用的是場館裏的普通出租板。
右手帶著傷,板子又不合腳。
可我硬是憑著肌肉記憶和近乎自虐的拚命,拿下了全場第一。
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,全場歡呼。
我扶著膝蓋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透過人群,我看到楚南星正小心翼翼地給蘇瑾安拍去身上的雪。
她甚至沒往賽道上看一眼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那封郵件,回複了最後一條確認信息。
【簽證已辦妥,三天後飛往蘇黎世。】
打完這行字。
我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