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我出國的航班,還有四十八小時。
我將公寓裏屬於我的東西,一件件打包。
衣服、書籍、滑雪裝備。
最後,我站在客廳的展示櫃前,看著裏麵擺滿的雙人合照。
有一周年的,有去海邊度假的,還有她出院那天我們抱在一起哭的。
我找來一個黑色垃圾袋,把這些相框全都掃了進去。
連同我用了三年、試圖捂熱她的那顆心。
一起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。
回到樓上時,楚南星正坐在沙發上。
她今天破天荒地回來得很早。
茶幾上放著一對男士袖扣,還有一個絲絨首飾盒。
看到我進門,她立刻站起身,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。
“星瀾,你回來了。”
她走過來,拉住我的手。
我下意識地抽回手,沒讓她碰到我。
楚南星的手僵在半空中,但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發脾氣。
而是從茶幾上拿起那個首飾盒,打開遞到我麵前。
裏麵是一塊價值不菲的定製腕表。
“這是你之前看中的那個牌子,我托人加急定製的。”
她看著我的眼睛,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。
“這幾天是我不好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
“我已經跟瑾安說過了,以後會保持距離。”
“你的那塊滑雪板,我已經聯係了原廠,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做一塊給你。”
她甚至低下了頭,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。
“星瀾,別生氣了,好嗎?”
我看著那塊閃閃發光的腕表。
如果放在半個月前,我大概會感動得痛哭流涕,立刻原諒她所有的混賬行為。
可現在,我心裏甚至泛不起一絲漣漪。
遲來的深情,比草都輕賤。
見我不說話,楚南星以為我還在猶豫。
她撲進我懷裏,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我訂了明天去日本的機票。”
“去富士山。”
聽到這三個字,我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楚南星察覺到了我的反應,抱得更緊了。
“當年在那裏,我沒能給你一個完美的旅行。”
“這次,我們就去當年那個地方,拍一套最美的婚紗照,好不好?”
“就我們兩個人,誰也不帶。”
我任由她抱著,聽著她胸腔裏平穩的心跳。
眼前浮現出的是垃圾桶裏那堆被劃爛的合照,和蘇瑾安穿著我送的衣服摔倒時她慌亂的眼神。
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蘇瑾安發來的微信。
【南星姐,你真的要去日本嗎?可是我明天預約了看牙醫,你不在我有點怕疼。】
楚南星看了一眼屏幕,迅速將手機翻了過去。
“垃圾短信。”她掩飾般地笑了笑。
我沒拆穿她。
隻是輕輕推開她,平靜地說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就當是,去和三年前那個奮不顧身救我的楚南星,做個最後的告別吧。
第二天清晨。
我們登上了飛往東京的航班。
一路上,楚南星表現得像個完美的女友。
幫我蓋毛毯,給我倒熱水,甚至連空姐多看我一眼,她都要宣誓主權般地挽住我的手臂。
仿佛我們真的回到了熱戀期。
到達富士山腳下的酒店時,已經是傍晚。
我們定好了明天一早上山拍雪景。
第二天一早,我們在酒店大堂等當地的向導。
楚南星去洗手間。
我坐在沙發上檢查滑雪鏡。
“星瀾哥,好巧啊。”
一個熟悉得讓我反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我回過頭。
蘇瑾安穿著一身極其昂貴的純白滑雪服,手裏端著一杯熱咖啡,正笑吟吟地看著我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我來旅遊啊。”
蘇瑾安眨了眨眼睛,一臉無辜。
“剛好朋友推薦了這家酒店,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們。”
“等會兒你們去山上拍照,帶我一個唄?我還沒見過富士山的雪景呢。”
我看著他拙劣的演技。
忽然覺得楚南星的那些保證,就像是個笑話。
“隨你。”
我收回視線,不再看他。
楚南星從洗手間出來,看到蘇瑾安的瞬間,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
但她並沒有趕他走。
隻是看了我一眼,見我沒反應,便默許了他的加入。
上了山。
天氣預報說明天會有暴風雪,今天的風已經漸漸大了起來。
向導提醒我們不要走得太遠。
蘇瑾安興奮地在雪地裏跑來跑去,不停地讓楚南星給他拍照。
我獨自站在一塊岩石旁,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峰。
三年前,也是在這樣一個地方。
巨大的轟鳴聲忽然從頭頂傳來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向導臉色大變,大喊一聲:“快跑!是小雪崩!”
人群瞬間慌亂起來。
我抬起頭,隻見上方山坡上,厚厚的積雪夾雜著冰塊,正以驚人的速度朝我們的方向滑落。
漫天的雪花撲麵而來,遮蔽了視線。
那一刻,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。
三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那時候,楚南星毫不猶豫地將我撲倒在巨石後,把唯一的羽絨服裹在我身上。
她凍得渾身發紫,卻還笑著對我說:“別怕,我保護你。”
而現在。
麵對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白色死神。
楚南星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。
她沒有看向我。
而是一把將身旁嚇得呆滯的蘇瑾安拽過去,死死地將他壓在了一塊凸起的岩石下方。
漫天雪花向我撲麵而來。
狂風卷起冰碴,狠狠割在我的臉上。
巨大的衝擊力將我重重推倒,我的膝蓋狠狠磕在尖銳的岩石上。
劇痛傳來的那一刻。
我閉上了眼睛。
隔著漫天的風雪,隔著呼嘯的風聲。
我在心裏默念:
楚南星,我們再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