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穿著西裝推開禮堂大門時,裏麵已經在舉行婚禮了。
新娘是我未婚妻沈硯星,新郎卻不是我。
她的竹馬許淮安,正穿著同款的白西服挽著她的手臂練習入場。
司儀在旁邊配合著倒計時,賓客們鼓掌叫好。
我愣在原地,許淮安回頭看見我,勾著唇角笑了。
“辭哥你來啦?快看,我和星姐在玩結婚的遊戲。”
他今年二十六歲,說這話時眨著眼,語氣透著無辜。
沈硯星皺了皺眉,拉著我的手走到一邊。
“他就是想體驗一下當新郎的感覺,我們從小就這樣玩。”
我說今天不一樣,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。
我媽卻快步走過來,一把奪過我胸前的真絲襟花。
“先讓淮安玩完,又不耽誤你們的事。”
我爸在旁邊幫腔:
“淮安就是有童心。你連這點度量都沒有?”
許淮安眼圈紅紅地看著我,嘴角卻翹著:
“姐夫,走完流程我就把星姐還給你,好不好?”
我沒再說話。
司儀重新念起了新人誓詞,念的是沈硯星和許淮安的名字。
我站在自己的婚禮上,成了一名多餘的觀眾。
看著燈光下雙手交疊,相視而笑的兩人,我轉身離去。
這場扮演遊戲,我不玩了。
......
“季辭,你鬧夠了沒有?真要把好好的日子攪黃嗎?”
沈硯星大步追出禮堂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她的力氣極大,捏得我腕骨生疼。
我沒有回頭,隻是冷冷地盯著那隻用力到指節泛白的手。
“放開。”
沈硯星非但沒有鬆手,反而將我用力拽到麵前。
她壓低聲音,眉宇間滿是不耐煩。
“大家都在裏麵看著,你非要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?”
我抬起眼,迎上她的視線。
“我的婚禮,新娘和別的男人在台上宣誓。”
“你讓我怎麼笑?給你鼓掌嗎?”
沈硯星的眼神閃躲了一下,語氣卻依舊理直氣壯。
“我都解釋過了,淮安隻是從小沒穿過這麼隆重的禮服,覺得好玩。”
“整個禮堂都是你按自己喜好布置的,讓他借個場地過過癮怎麼了?”
話音未落,許淮安邁著長腿跑了出來。
他那件定製西裝比我的還要華麗,領口上的碎鑽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。
“辭哥,你別生星姐的氣,都是我不好。”
他跑得太急,腳下一個踉蹌,直直往沈硯星懷裏栽去。
沈硯星立刻鬆開我,穩穩接住他。
“小心點,穿著皮鞋跑什麼?”
她的聲音瞬間溫柔下來,甚至低頭替他整理了一下散落的領帶。
我看著空蕩蕩的手腕,忍不住扯了扯嘴角。
“既然你們這麼舍不得分開,幹脆今天就把證領了。”
許淮安渾身一震,眼眶立刻就紅了,眼底滿是委屈。
“辭哥,我知道你不喜歡我。”
“可我真的隻是想在星姐結婚前,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。”
“你要是實在生氣,我現在就把這身禮服脫下來還給你。”
他說著就要去解西裝的扣子。
沈硯星一把按住他的手,轉頭怒視著我。
“季辭,你別太過分了。”
“淮安有重度抑鬱症你不知道嗎?非把他逼死你才甘心?”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我媽氣喘籲籲地跑過來,抬手就重重戳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你這混小子,脾氣怎麼這麼倔?”
“裏麵那麼多親戚朋友等著,你跑出來發什麼瘋?”
我被戳得後退半步,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。
“媽,他穿著原本屬於我的禮服,搶了我的新娘。”
“你現在怪我發瘋?”
我爸背著手走過來,臉色鐵青。
“什麼搶不搶的,說話這麼難聽。”
“淮安打小就在咱們家長大,跟親兒子有什麼區別?”
“他就是圖個新鮮,你當哥哥的讓讓他怎麼了?”
我忽然覺得無比荒謬。
二十六歲的成年男人,跑去別人的婚禮上當新郎。
到了我父母嘴裏,竟然隻是“圖個新鮮”。
“既然你們這麼喜歡他,那你們認他當兒子好了。”
我轉身走向停車場,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。
“你今天要是敢走,這婚就別結了!”
沈硯星在背後冷冷地威脅。
我沒有停步,走到車旁去摸西裝口袋裏的暗格。
空的。
我為了防備突發情況裝在裏麵的車鑰匙,不見了。
伴郎賀宇從人群後擠出來,手裏晃著一把車鑰匙。
“阿辭,你也太衝動了。”
“我剛才怕你弄丟,替你收起來了。”
他笑眯眯地走過來,卻把鑰匙揣進了自己的口袋。
“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,哪有新郎官逃跑的道理?”
賀宇是我的大學室友,也是許淮安的好哥們。
我深吸一口氣,伸出手。
“把鑰匙給我。”
賀宇直接躲到許淮安背後。
“你看他,嚇死人了。”
“淮安不過是開個玩笑,他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?”
沈硯星走上前,不由分說地攬住我的肩膀。
“行了,鬧劇該收場了。”
“進去整理一下儀容,吉時快到了。”
她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著我,半拖半拽地將我帶回禮堂。
剛踏進大門,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轟然響起。
司儀站在台上,激情澎湃地舉起話筒。
“接下來,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,請出我們今天最帥氣的新郎——”
“許淮安先生!”
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。
沈硯星將我按在主桌的椅子上,警告般地捏了捏我的肩膀。
“在這坐好,別再給我惹事。”
說完,她轉身大步走向聚光燈下的舞台。
許淮安挺直脊背,笑容燦爛地張開雙臂迎向她。
我坐在台下的陰影裏,看著相擁的兩個人。
周圍的賓客紛紛朝我投來異樣的目光,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。
我拿出手機想叫車,屏幕卻顯示已被多次輸錯密碼鎖定。
賀宇坐在我旁邊,慢條斯理地喝著果汁。
“哎呀,剛才幫你拿手機的時候不小心點錯了。”
“阿辭,你不會怪我吧?”
我盯著台上互相交換戒指的兩人。
沒有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