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姐,你先聽我說......"
"你先讓時舟回去躺著。"
霍時吟看都不看我,三步並兩步上了樓梯,扶住霍時舟的胳膊。
"身體不好還下來吹風,你不要命了?"
霍時舟靠在她肩上,小聲說:"姐,我沒事,我就是怕哥和知妍姐吵起來......"
霍時吟回頭看了我一眼,目光裏帶著明顯的不滿。
"時言,時舟的身體你不是不知道,他從小體弱。"
"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?非要把人逼到這個份上?"
我張了張嘴,發現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。
從小到大都是這樣。
霍時舟哭,所有人都怪我。
我記得十二歲那年,霍時舟摔壞了我攢了半年零花錢買的隨身聽。
我哭著去找我媽,我媽說:"時舟不是故意的,他比你小三歲,你當哥哥的讓著他怎麼了?"
霍時吟從樓上把時舟安頓好,又下來了。
她坐在宋知妍旁邊,解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,揉著太陽穴。
"時言,我知道你受了委屈。"
"但事情已經發生了,鬧也鬧了,打也打了。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?"
"我打算離婚。"
我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,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客廳裏安靜了兩秒。
宋知妍猛地抬起頭。
"時言......"
"還有,這五年我替她還的三百萬,我要她一分不少地還給我。"
霍時吟皺起了眉。
"時言,你冷靜一點。"
"離婚可以談,但錢的事......知妍這幾年在國外創業,剛回來,手頭也不寬裕。"
"你不能一下子逼她拿出這麼多。"
我看著我姐,覺得無比可笑。
五年前是她在電話裏告訴我宋知妍出了車禍。
五年前是她陪我去認領那具麵目全非的"屍體"。
五年前是她拍著我的肩膀說"時言,你要堅強"。
原來她從頭到尾都知道。
"姐,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他們是假死的?"
霍時吟的表情明顯滯了一瞬,隨即恢複如常。
"時言,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......"
"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?"
我提高了聲音,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沉默了五秒,歎了口氣。
"去年。"
"媽告訴我的。"
"但那時候債已經快還完了,我覺得你知道了反而更難受,就沒說。"
"是為了我好,對嗎?"
我冷笑出聲。
"你們做的每一件傷害我的事,都是為了我好。"
"時言。"宋知妍站起來,走到我麵前。
她的眼睛紅了,伸手想握住我的手。
"對不起。"
"離婚我同意。錢,我會想辦法還你。"
"但你能不能......不要恨我?"
我看著她那雙曾經讓我心動了整個青春期的眼睛。
大學校園的梧桐樹下,她踮起腳尖向我告白的畫麵,此刻碎得像一地玻璃渣。
"宋知妍,你真覺得自己配讓我恨?"
我抽回手,往門口走。
"時言,你去哪?"霍時吟在身後問。
"回我自己的出租屋。"
"明天我會去醫院看奶奶,別讓任何人攔我。"
我拉開門,夜風灌進來。
身後傳來霍時舟從樓上跑下來的聲音,還有他斷斷續續的哭腔。
"哥,對不起......哥你別走......"
我沒有回頭。
但我知道,這場戲才剛剛開始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醫院。
奶奶躺在病床上,瘦得隻剩一把骨頭,呼吸機有節律地起伏著。
我握著她枯瘦的手,眼淚砸在她的手背上。
"奶奶,對不起,時言來晚了。"
她的眼皮微微顫了顫,嘴唇翕動著,發出含糊的音節。
我湊近了才聽清:
"時......言......別哭......"
護士站在門口,表情為難地看著我。
"霍先生,您母親之前交代過,除了她本人,其他家屬探視需要她同意。"
"這次我先讓您進來了,但下次......"
我擦幹眼淚,點了點頭。
連看奶奶一眼,都要經過她的批準。
手機響了。是我媽的微信語音。
"時言,昨天的事媽想了一晚上。"
"你別跟知妍離婚,傳出去多難聽。"
"時舟說了,他不要名分,孩子也不跟宋家姓。"
"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,一家人好好過日子不行嗎?"
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語音條,手指微微發抖。
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這七個字,輕飄飄地就把我五年的血淚抹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