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有過敏體質,半張A4紙都寫不完過敏源清單。
沈清月不嫌麻煩,始終照顧著我。
"沒事,有我在。"
直到她的青梅竹馬蔣星辭來了這座城市。
他自稱輔修過營養學,說我是被"過度保護的過敏體質"。
"很多過敏可以通過微量接觸脫敏,你把他養得越精細,免疫係統越脆弱。"
沈清月開始在我飯菜裏加一點點芝士。
"蔣星辭說循序漸進,先從微量開始。"
一點點變成一小塊,一小塊變成正常量。
我起了滿手的蕁麻疹,她說這是脫敏反應。
蔣星辭每次都在旁邊遞紙巾:
"雲階哥,堅持住,紅一陣就退了。"
上周他們帶我去花海拍照。
我噴嚏連天、眼睛腫得睜不開。
蔣星辭把一束花懟到我臉前:
"再近一點!這是最溫和的品種了!"
我過敏性哮喘發作,蹲在花田邊咳得喘不上氣。
抬頭時,沈清月正站在十米外幫蔣星辭拍照。
蔣星辭捧著花回眸笑,額前的碎發揚起來。
沈清月的鏡頭追著他跑了大半個花田。
我蹲在原地,從包裏翻出抗敏藥自己吞了兩粒。
我忽然覺得這張過敏源清單該更新了。
最後一行,我想寫上她的名字。
......
“你在清單上添什麼呢?”
沈清月一把抽走我手裏的筆記本,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。
我看著她指尖捏著的那張紙。
最後一行,字跡還沒幹。
沈清月三個字,刺目地挨著“花生醬”的下麵。
“沒什麼。”
我伸手想去拿,她卻將筆記本舉高了寸許。
目光掃過紙麵,她嗤笑了一聲。
“許雲階,你幼不幼稚?”
她把筆記本隨手扔在中控台上。
“小辭不過是為你好,帶你出來多接觸一下自然,你至於發這麼大脾氣?”
“我剛才哮喘發作了。”
“你那不是心理作用嗎?”
她一邊打方向盤,一邊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蔣星辭。
“小辭說了,隻要你不刻意去想過敏的事,呼吸很快就能平複。”
蔣星辭從後座探出身子。
他手裏還拿著那束粉色的洋桔梗。
“是呀雲階哥,營養學和免疫學是不分家的。”
“你越是依賴抗敏藥,身體的防禦機製就越懶惰。”
我轉過頭,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喉嚨裏還殘留著哮喘過後的腥甜味。
“我隻知道我剛才快憋死了。”
車廂裏安靜了兩秒。
沈清月猛地踩了一腳刹車。
“許雲階,你講點道理行不行?”
“蔣星辭查了多少資料才給你定的脫敏方案?”
“你知不知道他昨天熬夜研究到淩晨三點?”
我看著她緊繃的下頜線。
戀愛三年,她曾經連我碰一下灰塵都要緊張半天。
現在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熬夜,來指責我不知好歹。
“我沒讓他查。”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沈清月重新踩下油門,一路上再沒跟我說一句話。
車開進別墅車庫,她先下車去幫蔣星辭開車門。
我推開車門,腳下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抗敏藥的副作用加上缺氧,讓我渾身發虛。
沈清月扶著蔣星辭的手臂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別裝了,趕緊進屋。”
我扶著車門站穩,慢慢跟在他們身後。
剛走到客廳,蔣星辭就係上了圍裙。
“清月姐,你陪雲階哥坐會兒,我去端湯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沈清月坐在沙發上,倒了杯溫水推到我麵前。
“喝點水,潤潤嗓子。”
我沒碰那杯水。
蔣星辭端著兩個精致的白瓷碗從廚房走出來。
“杏仁燕窩湯。”
他把一碗放在我麵前。
“雲階哥,趁熱喝。”
我盯著碗裏漂浮的白色粉末。
杏仁。
我的中度過敏源之一。
“我不喝。”
“雲階!”
沈清月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你別太任性了,這是小辭燉了兩個小時的。”
“我對杏仁過敏。”
蔣星辭眼圈紅了。
“我知道呀,所以我隻放了0.5克。”
“書上說,這種微量接觸能喚醒你的耐受細胞。”
“雲階哥,你試一口好不好?”
他把碗往我麵前推了推。
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拿走。”
“許雲階!”
沈清月站了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別人的勞動成果?”
“他是為了治好你!”
我抬起頭,對上她慍怒的眼睛。
“治好我?”
“用我可能會休克的代價來治好我?”
沈清月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在壓抑怒火。
“你就是被我以前慣壞了,才會越來越矯情。”
“今天這碗湯,你必須喝。”
她端起碗,遞到我唇邊。
湯的溫熱貼著我的皮膚,杏仁的香氣直衝鼻腔。
“喝下去。”
我看著她固執的眼神。
那雙曾經為了給我畫安全地圖熬紅的眼睛,現在正逼著我吃毒藥。
我抬手,猛地一揮。
“啪!”
白瓷碗砸在茶幾角上,碎瓷片濺了一地。
湯汁潑在了沈清月的高定職業套裝上。
蔣星辭驚呼了一聲。
“清月姐,你燙到沒!”
他趕緊抽了紙巾去擦她的褲腿。
沈清月沒有看褲腿,她死死盯著我。
眼神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許雲階,你真是瘋了。”
“你以後哪怕是病死在家裏,我也不會再管你一次。”
她轉身上樓,砰地摔上了書房的門。
客廳裏隻剩我和蔣星辭。
他慢條斯理地把紙巾扔進垃圾桶。
站起身,臉上的慌亂消失得幹幹淨淨。
“雲階哥。”
他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。
“你看,她現在覺得你是個累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