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周六,也是我們戀愛六周年的紀念日。
早上我推開門,客廳裏靜悄悄的。
陽台上的航空箱不見了。
餐桌上放著一張字條,是林晚意的字跡。
"語夏一大早過來把貓接走了,順便喊我去打網球。知許回學校了。晚上我訂了'悅榕'的位置,六周年快樂。"
悅榕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餐廳。
我看著字條,心裏那點快要熄滅的火苗,又掙紮著跳動了一下。
也許她還是在乎的。
下午我去常去的那家店理了發,換上了一套新買的深空灰色休閑西裝。
六點整,我準時坐在了悅榕靠窗的位置。
服務員遞上菜單。
"江先生,還是老規矩,先上兩杯檸檬水嗎?"
"對,謝謝。先不點菜,我等我未婚妻。"
六點半。
外麵開始下起了陣雨,雨點砸在玻璃上,模糊了街景。
林晚意還沒有來。
我發了條微信:"到哪了?"
沒有回複。
七點。
餐廳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,周圍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。
我撥了她的電話。
"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。"
七點半。
服務員再次走過來,輕聲問:"江先生,需要先幫您點一份餐前甜點嗎?"
"不用了,再等等。"
八點一刻。
餐廳門被推開,林晚意帶著一身涼氣走進來。
她頭發微濕,手裏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。
她在我對麵坐下,把禮盒推過來。
"抱歉,路上有點堵。"
她的解釋很簡短,沒有多餘的愧疚。
我看著她衣袖上一處明顯的咖啡汙漬。
"你不是去打球了嗎?怎麼會有咖啡漬?"
林晚意低頭看了一眼,神色自然。
"哦,打完球去喝了杯咖啡,不小心碰翻了。"
"是嗎?"
我沒有追問,伸手拆開桌上的禮盒。
是一個黑色的領帶夾,造型很普通,金屬質感甚至有些發飄。
"路過精品店看到的,覺得你可能會喜歡。"
林晚意招手叫來服務員點菜。
我看著那個領帶夾,背麵上貼著一張沒撕幹淨的標簽。
是一串日文,價格折合人民幣大概一百多塊。
"謝謝。"
我把領帶夾放回盒子裏。
這頓飯吃得很安靜。
林晚意一直在看手機,偶爾回複幾條消息,眉頭時而皺起,時而舒展。
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張餐桌上。
"你今天很忙嗎?"我問。
"組裏有點事。"她隨口答道,切了一塊牛排。
吃完飯,她去結賬。
我坐在位置上等她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陸時晏發來的截圖。
"鶴川,林晚意今天跟你在一起嗎?"
我點開截圖,是宋知許半小時前發的朋友圈。
照片裏,宋知許戴著一條寶格麗的黑陶瓷項鏈,鎖骨上閃著光。
配文:"大雨天跑來給我送生日禮物的師姐,是世界上最好的人!項鏈絕美,愛你哦~"
定位就在學校附近的商場。
那家商場,離悅榕餐廳隻有十分鐘的車程。
原來她的遲到,不是因為堵車。
是因為要去給宋知許送生日禮物。
林晚意結完賬走回來,拿起外套。
"走吧,回家。"
我坐在椅子上沒動。
"宋知許的生日是今天?"
林晚意穿外套的動作停住了。
她看向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,但很快被理智掩蓋。
"你看到了。"
"你送了他一條寶格麗的項鏈。"
我指了指桌上的那個劣質的領帶夾。
"你送我一個精品店的領帶夾。林晚意,今天是我們的六周年紀念日。"
林晚意走過來,雙手撐在桌麵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"鶴川,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鬧嗎?"
"我鬧什麼了?"
"知許幫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整理實驗數據,我送他一條項鏈當謝禮,順便當生日禮物,這有什麼問題?"
她語氣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說教的意味。
"領帶夾是我親自挑的,心意最重要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物質了?"
物質。
戀愛六年,我陪她從窮學生走到現在,沒要過她任何昂貴的東西。
到頭來,她給別人買兩萬塊的項鏈叫謝禮。
給我買一百塊的領帶夾,說我物質。
我站起身,拿起車鑰匙。
"林晚意,你說得對,心意最重要。"
我把那個領帶夾留在桌上。
"這個心意,我不要了。"
我轉身走向餐廳大門。
林晚意沒有追出來。
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。
我站在路邊,看著車流在水窪中碾過。
那一刻,我突然覺得很輕鬆。
原來徹底失望,是感覺不到痛的,隻會覺得無比的冷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,我沒接。
一輛出租車停在我麵前。
"師傅,去西城名苑。"
那是我自己付首付買的一套小公寓,還沒裝修完。
但我現在,隻想去一個沒有她的地方。
"小夥子,大半夜的,注意安全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