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,顧晚星已經不在家了。
衣帽間裏那套灰色的高定套裝果然不見了。
不僅如此,連同她經常戴的那塊卡地亞腕表也一並消失。
我走到洗手台前,擠好牙膏。
鏡子裏的男人臉色有些發白,眼底掛著遮不住的青灰。
我看著自己,隻覺得陌生。
為了跟上顧晚星那飄忽不定的黑白顛倒,我的作息全毀了。
桌上的手機振動了兩下。
點開一看,是顧晚星發來的微信。
“衣服溫時嶼拿走了,昨晚看你睡得熟就沒叫你。”
“今晚品牌方有個晚宴,你換件像樣點的西裝過來。”
我看著那條消息,沒有立刻回複。
六年來,她從未主動帶我出席過任何公開性質的商務活動。
她說我是個做藝術的,受不了這種圈子裏的虛偽應酬。
今天怎麼突然轉性了?
直到頁麵跳出一條帶圖的微博推送。
營銷號的標題極其醒目:
【千萬級脫口秀新貴顧晚星,疑似與金牌經紀人好事將近?】
配圖是昨晚她在公寓樓下,披著外套給溫時嶼擋風的抓拍。
兩人靠得很近,路燈拉長了他們重疊的影子。
我終於明白了她今晚邀請我的意圖。
她需要一個“懂事”的擋箭牌,去平息品牌方對醜聞的擔憂。
我關掉手機屏幕,繼續刷牙。
漱口水吐出來的時候,喉嚨裏泛起一絲壓不住的幹澀。
“怎麼不回消息?”
臨近中午,顧晚星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。
“剛才在開會。”我語氣平靜。
“那就好。我讓司機下午三點去公司接你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裏帶著施加恩惠般的篤定。
“平時你總抱怨我不帶你見投資人,今天機會難得,你準備一下。”
“你讓我準備什麼?稿子還是口供?”我看著圖紙上的線條問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顧晚星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。
“陸晏沉,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
“熱搜我看到了。”我把鉛筆扔在桌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你讓我去,不就是為了向品牌方證明那是謠言嗎?”
“你非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嗎!”顧晚星提高了音量。
她似乎對我的直白感到極度不適。
“那隻是一場誤會,外麵風大我順手幫他擋一下怎麼了?”
“我就知道你看了要在心裏較勁,才好心叫你一起來,讓你安心!”
我閉上眼睛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
“顧晚星,如果今天熱搜上是你和別的男人牽手,你是不是也說是順手?”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她壓抑著怒火,似乎在努力維持她溫和的人設。
“我們在外邊拚死拚活拉讚助,你就在家研究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?”
“你要是不想來就算了,我讓溫時嶼去處理。”
又是溫時嶼。
在這個家裏,在這個女人身邊。
隻要我不點頭,永遠有一個備選項可以完美替代我。
“不用了,我去。”我睜開眼。
我必須去一趟。
因為在這個晚宴的頂層包廂裏,有我正在接洽的一位重要海外客戶。
“這才對嘛,懂事一點。”顧晚星的語氣瞬間緩和下來。
“司機到了給你打電話。”
下午四點,我坐上了那輛奔馳商務車。
司機是個生麵孔,一路上沒說話。
到了酒店會場,我跟著引路員走進內場。
顧晚星還沒出現。
品牌方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端著香檳低聲交談。
我站在落地窗前,打量著這座城市的夜景。
“姐夫,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風口?星姐呢?”
溫時嶼端著兩杯香檳,從背後繞了出來。
他今天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酒紅色天鵝絨西裝。
相比之下,我身上這套通勤的黑色西裝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她沒和你在路邊吹風嗎?”我並沒有接他的香檳。
溫時嶼臉色微變,隨即又笑了起來。
“姐夫還在為熱搜的事生氣?那真是不好意思了。”
他收回手,自己抿了一口酒。
“不過做這一行的,流量就是命。為了幫星姐把熱度炒上去,我可是連名譽都搭進去了。”
他靠近了一步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姐夫,你能為星姐做到這一步嗎?”
我看著他眼底明晃晃的挑釁。
“用緋聞炒熱度,這叫不擇手段,不叫犧牲。”
溫時嶼輕笑了一聲。
正要反駁,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。
顧晚星眾星拱月般從側門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那套我昨晚拒絕熨燙的灰色高定套裝。
筆挺,服帖,看不出一絲褶皺。
“星姐來了,姐夫不去宣示一下主權?”溫時嶼往後退了半步,抱起雙臂。
我沒有動。
顧晚星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,目光在落到我身上時,微微頓了一下。
但她並沒有走過來。
而是徑直走向了品牌方的大區負責人。
“星姐,這位就是劉總。”
溫時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滑到了顧晚星身邊,自然地接過了助理遞來的名片夾。
他熟絡地幫顧晚星介紹著圈子裏的各種人脈。
兩個人站在一起,衣香鬢影,默契得像是一對璧人。
一個負責天馬行空的創作,一個負責腳踏實地的經營。
我站在三米外的地方,看著顧晚星笑得春風得意。
這一刻,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。
借條上的二十八萬,已經買斷了這個女人曾經全部的窘迫。
現在,她羽翼豐滿,不再需要一個拿著借條的舊人。
“晏沉。”
顧晚星終於應酬完一圈,端著酒杯走向我。
“怎麼躲在角落裏?”
她自然地拉起我的手,想要帶我走向那群投資人。
“去跟劉總打個招呼,他剛還問起你。”
我稍微用力,掙脫了她的手。
“劉總問起我什麼?”
顧晚星臉色一僵。
“當然是問你這位陪我在地下室吃了三年泡麵的......未婚夫啊。”
她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。
未婚夫。
六年了,她第一次在外麵用這個詞稱呼我。
可惜,是為了平息熱搜上的緋聞。
我看著她躲閃的眼神。
“顧晚星,你真讓人惡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