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攢了六年的二十八萬給顧晚星時,她還是個交不起房租的脫口秀演員。
那時她總抱著我:
“不管站上多大的舞台,我的段子永遠第一個講給你聽。”
後來她終於火了。
全網粉絲破千萬那天,她在專場裏講了個段子。
全場爆笑,隻有在看直播的我笑不出來。
因為她在台上聳聳肩:
“千萬別和太懂事的男孩談戀愛,你拋的梗,他隻會當真理來反駁。”
“就像我那個前男友......”
話音剛落,導播將鏡頭切給側台。
經紀人溫時嶼適時舉起側邊麥克風接茬:
“所以我隻欣賞你的天馬行空,從不掃你的興。”
顧晚星指著他,笑得一臉寵溺。
兩人絕佳的默契讓彈幕瞬間沸騰:
【前男友負責掃興,現男友負責捧哏!】
【時嶼哥好懂她!這才是靈魂伴侶!】
看著滿屏的時嶼哥,我隻覺得荒唐。
我們明明沒分手,她卻提前在千萬粉絲麵前給我定了結局。
難怪上周向她要門票時,她眼神躲閃:
“這次段子有點冒犯,你在家休息就好。”
我關掉直播,平靜地拿出那張二十八萬的借條。
顧晚星,幸好我夠懂事。
懂事的人,留了借條。
......
“你真沒看今晚的直播?”
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鎖的聲音。
顧晚星推開門,語氣裏帶著幾分慶幸和試探。
我將借條壓進茶幾底層的收納盒裏。
轉過頭,看著她一邊換鞋一邊放下手包。
“沒看。”我語氣平淡。
她明顯鬆了一口氣,把手裏的外套隨手扔在沙發背上。
“沒看就對了,脫口秀嘛,為了節目效果難免誇張一點。”
“要是惹你不高興了,我回來還得挨頓罵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,全然忘了三年前她最落魄時。
是我一字一句幫她改稿到深夜,她才有了出圈的可能。
“姐夫怎麼會罵你啊,星姐你把姐夫想得太小氣了。”
門外響起一個清朗的男聲。
經紀人溫時嶼從顧晚星身後走進來。
他穿著一件和她同色係的夾克。
手裏提著幾個打包盒,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“今天慶功宴星姐沒吃幾口,非說要帶幾個特色菜回來跟姐夫分享。”
“姐夫,你不介意我上來蹭個夜宵吧?”
我看著那雙已經踩進我家羊絨拖鞋裏的腳。
那是我上周剛買的,顧晚星說顏色太深,她不穿。
現在穿在溫時嶼腳上,意外的合腳。
“都換好鞋了,還問我介不介意?”我淡淡反問。
溫時嶼動作一僵,眼底閃過一絲委屈。
他轉頭看向顧晚星,咬了咬下唇。
“要不我還是走吧,本來也就是幫忙提個東西,免得姐夫誤會。”
顧晚星立刻皺起眉頭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晏沉就是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,他不是針對你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著不可辯駁的責備。
“晏沉,溫時嶼跟了我一天商務,連口水都沒喝上。”
“你別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,他隻是個小男生。”
我看著她握著溫時嶼袖子的那隻手。
中指上有個繭子,是每天握麥克風磨出來的。
為了這個繭子,我給她買了六年最好用的護手霜。
現在這隻手,在護著另一個“小男生”。
“我沒趕他走。”我走到餐桌前,倒了杯溫水。
“坐吧。”
顧晚星這才鬆開手,幫著溫時嶼把外賣盒擺開。
“這家避風塘炒蟹很難訂的,我特意讓後廚給你留了一份。”
她殷勤地打開其中一個盒子。
推到我麵前。
我垂眸看著那紅彤彤的殼,胃裏泛起一陣酸水。
“我海鮮過敏,你忘了?”
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。
顧晚星愣在原地,手還懸在半空。
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,隨後是掩飾不住的光火。
“最近排練太滿,我腦子有點亂,記混了。”
她幹笑兩聲,試圖打破尷尬。
溫時嶼適時夾起一塊蟹腿,放進顧晚星碗裏。
“星姐你就是太累了,連我愛吃這個都忘了不是?”
“姐夫吃不了,那我就不客氣全包了,就當是員工福利了。”
他一句話,輕易地把這場尷尬化解成了職場上的玩笑。
也順理成章地,宣示了他對顧晚星喜好的熟稔。
“還是你好養活。”顧晚星順勢接話,眼裏的慌亂退去。
她順手把那盤炒蟹全推到了溫時嶼麵前。
“多吃點,明天還有三個通告要跑,別掃興。”
不掃興。
又是這三個字。
我站在旁邊,看著他們倆在這張我用第一筆年終獎買的餐桌上,相談甚歡。
那些沒說出口的話,像是結了冰的刺。
“你們慢慢吃,我先去睡了。”我放下水杯。
“晏沉。”顧晚星叫住我。
她拿紙巾擦了擦手,走過來挽住我的手臂。
“明天下午有個品牌方的見麵會,在國貿那邊。”
“你幫我把那套灰色的高定套裝拿去幹洗一下,行嗎?”
以往這些事,我總是親力親為。
因為她不信外麵的助理,說隻有我熨的領子最服帖。
我看著她眼神裏的理所當然。
“衣服就在衣帽間裏,讓溫時嶼順路帶走吧。”
顧晚星的手臂一僵。
她不解地看著我,似乎很難理解我的拒絕。
“晏沉,溫時嶼明天早上還要去總部開會,哪有時間管這些雜事?”
“你反正閑著也是閑著。”
閑著也是閑著。
我上個月剛升了公司的設計總監,每晚熬圖到淩晨兩點。
在她眼裏,卻成了隨時待命的後勤。
“我明天也要上班。”我平靜地撥開她的手。
“那套衣服是真絲混紡,手洗會皺,你自己想辦法吧。”
我說完,沒再看一眼桌上冷掉的菜,轉身走向臥室。
顧晚星在背後歎了口氣。
“晏沉,你以前沒這麼計較的。”
我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緊了緊。
“星姐你要是信得過我,我明早過來拿去洗。”溫時嶼的聲音適時響起。
“隻要能幫到你,我不覺得是雜事。”
我沒回頭,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“那就麻煩你了,還是你懂事。”顧晚星的聲音透過門縫飄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