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晚星端著高腳杯的手猛地一抖。
幾滴香檳濺在她的手背上。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“陸晏沉,你瘋了?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場合!”
她極力壓抑著聲音,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搐。
“我很清醒。”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“倒是你,需要靠拉出我來給你立深情人設,才掩蓋得住你們那點破事?”
周圍已經有幾道目光投了過來。
顧晚星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。
她咬了咬後槽牙,強行扯出一個溫柔的笑臉。
“晏沉,我知道你工作壓力大,但別在這種地方耍性子。”
她伸手想再次挽我的手臂。
“跟我過去敬杯酒,這事就算過去了,聽話。”
聽話。
每次在兩個字出現的時候,就意味著我要毫無底線地妥協。
我看著她那隻懸在半空的手。
然後,當著幾位好奇張望的投資人的麵。
輕輕把酒杯放在了旁邊的托盤上。
沒有潑她,也沒再多說一個字。
我轉身往大門走去。
“陸晏沉!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,你考慮過後果嗎?!”
顧晚星在背後低聲警告,語氣裏透著狠戾。
我沒有停下腳步,背影融進了走廊的陰影裏。
推開會場大門,外麵的冷風夾雜著秋意撲麵而來。
我深吸了一口幹冽的空氣。
拿出手機,叫了一輛網約車。
車子來得很快。
上車後,我接到了兄弟霍景廷的電話。
“你是不是提前離場了?我怎麼在直播鏡頭裏捕捉不到你了?”
“嗯,回來了。”
霍景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隨後發出一聲響亮的嗤笑。
“我就知道,顧晚星那個白眼狼肯定又作妖了。”
“我剛才在熱搜上看到溫時嶼發微博了,你看了沒?”
我靠在車窗上,看著不斷倒退的路燈。
“沒有。”
“我讀給你聽啊。”霍景廷語氣誇張,帶著掩飾不住的厭惡。
“‘真正的默契,是無論何時何地,哪怕被人誤解,也能並肩戰鬥。感謝顧老師的信任。’配圖是一張在剛剛那個會場的側拍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冷。
“而且,那張側拍的角落裏,隻露出了你半個黑色的西裝衣角。”
“他這茶味都快飄出太平洋了!就差指著你的鼻子說你是背景板了。”
我輕笑了一聲。
“隨他去吧。”
“隨他去?你就這麼忍了?”霍景廷炸毛了。
“你那二十八萬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!當初要不是你借給她,她現在不知道在哪個橋洞底下要飯呢!”
“景廷。”我打斷他。
“如果是你,借給一個窮光蛋二十八萬,你會一直提醒她嗎?”
電話那頭愣住了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我看著窗外模糊的夜色。
“當她有錢之後,這些恩情就會變成她最想抹殺的黑曆史。”
她不僅不會感激,反而會覺得你見證過她最狼狽的樣子,從而心生厭惡。
而溫時嶼不同。
他是在她光芒萬丈時出現的。
他隻見過她萬眾矚目的樣子,所以他對她的崇拜純粹、熱烈、沒有負擔。
“我懂了。”霍景廷歎了口氣。
“你打算什麼時候走?”
“等把最後那點事處理完。”
掛了電話,車子剛好停在公寓樓下。
第二天是周末。
顧晚星昨晚一整夜未歸。
我找了幾個家政公司的人,開始清理這套住了一年的公寓。
房子是租的,當初是我交的押金。
大部分家具也是我挑的。
我把所有屬於我的書、衣服、設計手稿全部打包。
最後,隻剩下客廳茶幾上那個巨大的樂高跑車模型。
那是三年前,我用第一個月轉正的工資買給她的生日禮物。
整整三千塊。
她當時感冒發著燒,卻非要拉著我坐在地毯上拚。
她說:“晏沉,以後我一定給你買個真正的帶花園的大房子。”
現在,這個模型的尖頂上積了一層薄灰。
“這個模型需要打包嗎?”家政阿姨指著模型問。
我走過去,伸手碰了碰那個尖頂。
稍一用力,“吧嗒”一聲。
尖頂掉在地上,摔成了兩半。
“不用了,當垃圾處理掉吧。”
到了傍晚,整個公寓空了一半。
那些原本裝滿我們共同回憶的地方,現在隻剩下慘白的牆壁。
此時,密碼鎖響了。
顧晚星推門走了進來。
她看到滿地的紙箱和空蕩蕩的櫃子,腳步猛地一頓。
“你這是在幹什麼?”
她脫下外套,眉頭緊鎖地看著我。
“收拾東西。”我繼續封著紙箱。
“收拾東西去哪?你要出差?”
她走到我麵前,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膠帶卷。
“這又是演哪出啊?陸晏沉。”
見我不理她,她強壓著性子蹲下來。
“昨晚的事是我不對,我當時也是急昏了頭。”
“今天我特意推了一個采訪,回來陪你。別鬧了行不行?”
陪我。
我抬起頭,看著她那張依然精致的臉。
她的確從不對我發火,永遠是一副“我是在跟你講道理”的姿態。
但也就是這種理所當然的姿態,一次次逼著我低頭。
“明天是你新一輪巡演的發布會吧。”我看著她。
她愣了一下,眼神微閃。
“對啊,怎麼了?”
“發布會的日期,也是我們在一起的六周年紀念日。”
我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顧晚星,你還記得你上個月答應過我什麼嗎?”
顧晚星的表情僵硬了幾秒。
她隨即伸手揉了揉太陽穴,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。
“晏沉,這件事我們之前不是討論過了嗎?”
“發布會的時間是公司統籌的,我改不了。等忙完這段,我一定補給你。”
“討論過?”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是你在通知我,不是在跟我討論。”
“好,就算是我通知你。”她站起來,理直氣壯的壓迫感瞬間襲來。
“那我是為了誰在外麵拚命?還不是為了我們以後的生活!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注意力放在這些微不足道的儀式感上?”
微不足道。
“對,都是微不足道。”
我轉過身,繼續把最後幾本畫冊塞進箱子。
“既然這麼忙,你明天就好好準備發布會吧。”
“我不會去掃你的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