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去德國?那個慕尼黑的交流項目?你不是為了她放棄了嗎?"
"現在撿起來了。"
我把填好的申請表打印出來,看著紙張從機器裏緩緩吐出。
"手續大概要辦兩個月。這兩個月,我會把國內的事情處理幹淨。"
京澤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,語氣變得認真。
"南野,你想好了?這次走了,你們可能就真的結束了。"
"想好了。"
五年了,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去填補我們之間的溝壑。
但她和林知白之間,永遠有一道我跨不過去的橋。
"好,我支持你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開口,要不要我過去幫你搬家?"
"暫時不用。房子是她租的,我走的時候隻帶走我的東西就行。"
掛了電話,我把申請表交給了組長。
下午下班前,沈慕卿發來微信。
"晚上一起吃飯?昨天那家餐廳的牛排你沒怎麼吃,今天帶你去吃你喜歡的日料。"
打一巴掌,給一顆甜棗。
這是她慣用的套路。
以前我總是很容易被這顆甜棗哄好,覺得她至少還在乎我的感受。
現在看來,不過是她為了維持這段關係穩定,付出的最低成本。
我回了兩個字:"加班。"
那邊很快回過來:"那我買點宵夜去接你。"
"不用了,很晚。"
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,沒有再理會。
晚上九點,我離開公司。
到了樓下,一輛熟悉的黑色攬勝停在路邊。
沈慕卿靠在車門上,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。
看到我出來,她掐滅了煙迎上來。
"走吧,帶了你愛吃的那家蟹黃麵。"
她表現得像個完美的二十四孝女友。
如果我沒有看到她副駕駛上那件淺灰色的男款風衣的話。
我停住腳步,指了指副駕駛。
"你剛送完林知白?"
沈慕卿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臉色僵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恢複了自然。
"嗯,他下午去逛街,順路去接了他一趟。"
順路。
林知白逛街的恒隆廣場在城東,我的公司在城西,她公司在城南。
這算哪門子的順路。
"外套落車上了。"我提醒她。
"他總是丟三落四的。你坐後排吧,我明天還給他。"
她又一次自然地讓我去坐後排。
我沒動。
"沈慕卿,你真的覺得,兩件一模一樣的項鏈,我一件,林知白一件,很合適嗎?"
這是我第一次當麵戳破這件事。
沈慕卿的表情凝固了一秒。
她微微皺起眉,眼神裏閃過一絲被拆穿的懊惱,但很快被理直氣壯所掩蓋。
"你翻我快遞?"
重點不是她送了什麼,而是我發現了。
"不用翻,小票就在垃圾桶裏。"
"所以呢?"她把手裏的紙袋換到另一隻手,"林知白昨天陪我去挑禮物,他看中了那個款式。他一個剛畢業的小男生,買不起那麼貴的東西,我順手送他一條怎麼了?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?"
順手。
八千多一條的項鏈,她說順手。
"五周年禮物,你讓他陪你去挑?"
"我看你這幾天一直板著臉,想給你個驚喜。我又不懂你們男人的審美,讓他幫忙參謀一下有什麼錯?"
她越說越覺得有理。
"祁南野,你能不能別總是把人想得那麼齷齪?我們倆要是有什麼,還能等到現在?"
這種邏輯,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了。
以前我會因為她這句"還能等到現在"而感到一絲愧疚,覺得自己確實多心了。
但我現在隻覺得荒謬。
"沈慕卿,感情不是隻有出軌才叫背叛。你把我們之間的界限模糊得連你自己都分不清了。"
我看著她。
"不用送我了,我自己打車回去。"
我轉身走向路邊的出租車停靠點。
沈慕卿沒有追上來。
我坐在出租車裏,看著那輛黑色的攬勝在路口掉頭,駛向了反方向。
那是林知白家的方向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,我開始有計劃地清理自己在這個城市的痕跡。
取消了原本看好的婚紗攝影。
退訂了婚宴酒店的預留檔期。
甚至把放在公寓裏的一些不常用的換季衣服,慢慢打包寄回了老家。
沈慕卿很忙。
或者說,她覺得隻要把我晾幾天,我就會像以前一樣自己好起來。
她偶爾會發幾條不痛不癢的微信。
"降溫了,多穿點。"
"今晚有應酬,不回去了。"
我每次都隻回一個"好"字。
她似乎覺得這是一種妥協。
直到半個月後,她媽打來電話。
"小野啊,你和慕卿這周末回來一趟吧。慕卿她舅舅從國外回來了,大家一起吃個飯。順便把你們結婚的請柬樣式定一下。"
沈慕卿的母親一直對我算不上熱情。
她覺得我家裏條件一般,配不上她優秀的女兒。
但因為沈慕卿堅持,她也就勉強接受了。
"阿姨,請柬可能不需要定了。"
我語氣平和地回答。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。
"什麼意思?你們倆又鬧別扭了?慕卿這孩子也真是的,工作再忙也不能冷落你啊。"
她以為我隻是在拿喬。
"沒有鬧別扭。阿姨,周末的聚餐我就不去了,您代我向舅舅問好。"
"祁南野,你這是什麼態度?"她的語氣冷了下來,"長輩回國,你作為晚輩連麵都不露,這就是你們家的家教?"
"阿姨,我還有工作,先掛了。"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沒過十分鐘,沈慕卿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我接起。
"祁南野,你又跟我媽抽什麼瘋?"
她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怒氣。
"我媽好心好意叫你回來吃飯,你擺什麼譜?你知不知道我舅舅還帶了見麵禮給你?"
"我不需要。"
我一邊敲擊著鍵盤修改報告,一邊說。
"而且我也沒抽瘋。我隻是陳述事實,不去吃飯了。"
"你到底在鬧什麼?項鏈的事還沒過去是吧?我都說了那隻是順手買的!"
"跟項鏈沒關係。"
"那跟什麼有關係?"
她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在壓抑自己的脾氣。
"行,你不想來就不來。但我警告你,結婚的事別再拿來開玩笑。我媽因為你那句話,現在還在家裏發脾氣。"
"我沒有開玩笑。"
我停下手裏的動作。
"沈慕卿,我們分手吧。"
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