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。
我付了錢,頂著雨快步跑進樓道。
頭發濕噠噠地貼在臉上,衣服也濕透了。
我掏出鑰匙開門。
客廳裏沒開燈,隻有玄關處留著一盞昏黃的壁燈。
我換下濕透的衣服,走進浴室。
熱水衝刷著身體,卻帶不走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。
洗完澡出來,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。
我們在這個房子裏住了兩年。
客廳的沙發是顧晏嵐選的,她喜歡軟一點的,雖然我坐著腰疼,但還是順了她的意。
電視牆上的掛畫是楚沐白挑的,說是很有藝術感,雖然我覺得跟整體裝修格格不入。
連陽台上的多肉,都是楚沐白送的,說讓我好好養,別養死了。
這個家裏,到處都是他們兩人的痕跡。
而我,像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男保姆。
我隻拿了兩個行李箱。
一個裝四季的衣服,一個裝工作文件和證件。
至於那些顧晏嵐送的所謂禮物。
第一年生日,她送了我一塊名牌手表,後來我才知道,那是楚沐白看中但沒買到的款式。
第二年紀念日,她送了我一條領帶,款式老舊,是她助理隨手在商場挑的。
第三年......沒有第三年。
因為那天楚沐白失戀,她在酒吧陪了他一整夜。
我把那些東西全都翻出來,整整齊齊地碼在茶幾上。
最後,我從包裏拿出那份昨天剛拿到的喜帖樣本。
大紅色的燙金喜帖,上麵印著我和顧晏嵐的名字。
我盯著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,連同那枚訂婚戒指一起,壓在了喜帖上。
做完這一切,天已經徹底黑了。
我拉著行李箱,走到玄關。
身後突然傳來開門聲。
顧晏嵐站在門外,渾身帶著水汽,手裏還拎著一份打包的粥。
看到我手裏的行李箱,她愣住了。
"你這是幹什麼?"
她的目光掃過茶幾上的東西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"沈清舟,你發什麼瘋?"
"那條短信是什麼意思?你把我拉黑了?"
她大步走進來,把手裏的粥重重地放在餐桌上。
"不就是今天沒陪你去試菜嗎?我都說了楚沐白生病了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"
"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?動不動就離家出走,用退婚來威脅我?"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"我沒有威脅你。"
"我是認真的。"
"我們解除婚約,房子是你的名字,我什麼都不要。"
顧晏嵐被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激怒了。
"解除婚約?你說解除就解除?請柬都印好了,兩邊親戚都通知了,你現在說不結了?"
"你把婚姻當成兒戲嗎?"
"把婚姻當兒戲的人是你,顧晏嵐。"
我指著茶幾上的戒指。
"訂婚宴上,你把戒指送給楚沐白,說是遊戲。"
"我一個人去選禮服,你借口開會,轉頭卻去陪楚沐白逛街。"
"今天試婚宴的菜,你跑去陪楚沐白吃海鮮。"
"顧晏嵐,在這個三個人擁擠的關係裏,我不想再當那個懂事的墊腳石了。"
顧晏嵐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,但她很快又用憤怒掩飾了過去。
"我說了多少遍,我跟楚沐白清清白白!"
"你非要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給我潑臟水嗎?"
"你就是嫉妒他!嫉妒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,嫉妒我們之間的默契!"
"沈清舟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?"
不可理喻。
原來我在她眼裏,已經是這樣了。
我不想再跟她爭論。
我拉起行李箱,準備越過她出門。
"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我再去接你!"
她在我身後吼道。
"好。"
我沒有回頭。
"嘭"的一聲。
門在身後關上,隔絕了屋裏的空氣。
我站在電梯口,看著鮮紅的數字一層層跳動。
心裏竟然沒有想象中的痛。
隻有一種長久窒息後,終於吸到新鮮空氣的輕鬆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中介的電話。
"李哥,麻煩幫我找套房子,離高新園區近一點,一室一廳就行,越快越好。"
掛了電話,我又打開微信。
把通訊錄裏那些因為顧晏嵐才加的朋友,一個個刪掉。
蘇芷瑩、林硯北......
還有,楚沐白。
刪除楚沐白的時候,我看到他一分鐘前剛發的新動態。
是一張顧晏嵐給他盛粥的照片。
配文:"病了有人疼,真好。"
我笑了笑。
點下刪除鍵。
再見了,顧晏嵐的偏愛。
電梯門打開,我拉著箱子走進去。
從今天起,沈清舟的人生裏,不再有顧晏嵐這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