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起床的時候,客房的門開著。
顧晏嵐已經走了。
桌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放著她帶回來的早餐。
隻有一張揉皺的便利貼。
"我這幾天住公司,你冷靜一下我們再談。"
冷靜。
每次隻要我不順著她,不體諒她那個"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",她就會用這種冷暴力來逼我低頭。
第一年,我會給她打電話道歉。
第三年,我會做好她愛吃的菜去公司找她。
現在是第五年。
我倒掉昨晚剩下的溫水,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。
冰冷的水滑過喉嚨,壓下了心底最後那一絲澀意。
今天是周末,約好了去試婚宴的菜品。
這是顧晏嵐半個月前自己定的日子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她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,沒人接。
我又打了一遍。
這次接通了。
但裏麵傳來的,不是顧晏嵐的聲音。
"舟哥?"
楚沐白的聲音清越,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。
"晏姐去洗手間了,你有什麼事嗎?我可以幫你轉達。"
我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。
早上八點,我的未婚妻在別的男人那裏,連手機都歸他管。
"她在你那?"
"嗯,我昨晚有點發燒,一個人在家害怕。晏姐不放心,就過來陪了我一晚。"
他語氣無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"舟哥,你千萬別生晏姐的氣,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半夜給她打電話的。"
"可是我隻有晏姐了......"
我打斷了他的綠茶言語。
"讓她出來接電話。"
"晏姐說她今天想休息,讓你別......"
"我叫她出來接電話!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接著是一陣腳步聲。
"怎麼了?大清早的吵什麼?"
顧晏嵐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,帶著被打擾的不悅。
"顧晏嵐,今天我們要去試婚宴的菜。"
"試菜?"
她頓了一下,似乎才想起來。
"那家酒店的菜不都差不多嗎?你自己去定不就行了。"
"這是我們的婚禮。"
"我知道是我們的婚禮,但我現在有事走不開。"
"楚沐白發燒了,需要人照顧。"
"他發燒可以去醫院,可以叫護工。"
"沈清舟!"
她的聲音突然拔高。
"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?楚沐白一個人在深市,無親無故,他現在病了,我作為朋友照顧他一下怎麼了?"
"試菜哪天不能去?非要今天?"
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。
"酒店說今天主廚在,可以根據我們的口味微調。錯過了今天,就要按他們的標準菜單來。"
"那就按標準菜單來啊!"
她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"你就是太較真了,什麼都要完美。結婚就是個過場,差不多得了。"
差不多得了。
她總是這麼說。
"好,我知道了。"
我沒有再爭辯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兩個小時後,我一個人坐在洲際酒店的包間裏。
主廚拿著菜單,有些尷尬地看著我對麵空蕩蕩的座位。
"沈先生,顧女士今天......"
"她有事,我一個人試。"
十二道涼菜,十六道熱菜。
我一口一口地嘗過去。
嘗到那道蔥燒海參的時候,我胃裏一陣翻滾。
顧晏嵐海鮮過敏。
這道菜是她特意要求加的。
因為楚沐白愛吃。
"這道菜去掉。"我放下筷子。
"可是上次顧女士交代過,這道菜必須有......"
"我說去掉。"
我看著主廚。
"婚宴是我付的錢,我說算。"
主廚愣了一下,點頭把那道菜劃掉。
試完菜出來,外麵下起了雨。
我站在酒店門口,叫不到車。
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不遠處,車牌號很熟悉。
是顧晏嵐的車。
我正要走過去,車門開了。
顧晏嵐撐著一把黑傘下來。
副駕駛的車門隨後打開,楚沐白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閑襯衫,略顯疲憊地靠在車門上。
顧晏嵐快步走過去,把傘大半都傾斜到他那邊。
楚沐白自然地跟她並肩走著,兩人相視一笑,往旁邊的一家高檔私廚走去。
那家私廚,以做正宗的海鮮聞名。
發燒。
需要人照顧。
原來這就是她說的有事。
我站在屋簷下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雨水打在台階上,濺起一地的泥濘。
我拿出手機,拍下那輛邁巴赫。
發給了顧晏嵐。
五分鐘後,顧晏嵐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"你在哪?"
她的聲音有些慌亂。
"洲際酒店門口。"
"你......你剛才看見我了?"
"嗯。"
"清舟,你聽我解釋。楚沐白說他退燒了,想吃點清淡的海鮮,我才順路帶他過來的。"
"順路從城東跑到城西?"
"他就這點愛好,我總不能不管他吧。"
她歎了口氣,語氣又恢複了理所當然。
"你試完菜了?你在那等我,我吃完飯過去接你。"
"不用了。"
"沈清舟,你別又耍脾氣!外麵下著雨,你一個人怎麼回去?"
"不勞你費心。"
我掛了電話,直接走進雨裏。
冷雨澆在身上,凍得人骨頭疼。
但比起心裏的寒意,這不算什麼。
我伸手攔下一輛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。
上車後,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是顧晏嵐發來的消息。
"行,你自己打車回去吧。記得把試菜的單子發給楚沐白看一眼,他對擺盤比較有研究。"
我盯著那條消息。
連我的婚禮,都要經過他的審核。
我點開輸入框。
"顧晏嵐。"
"這婚,不用結了。"
我把信息發出去。
然後,把她的號碼,拖進了黑名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