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遊輪答謝宴的熱搜掛了一整天。
隻不過詞條從#沈聽月顧星闌神仙眷侶#,變成了#沈聽月原配疑似隱忍怨夫#。
有營銷號帶節奏,說那個在簽到處麵無表情的男人,就是沈聽月尚未公開的丈夫。
底下都是一片嘲諷。
“難怪沈大作家不帶他出席,這氣質也太糙了吧。”
“這就叫相形見絀,看看人家顧編輯的修養,再看看這位,滿臉寫著‘我不好惹但我不配’。”
“沒有共同語言的婚姻就是墳墓,沈老師為了責任不離婚,已經很體麵了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頁麵,順手清空了手機上的全部社交軟件。
下午,沈聽月推門進來。
臉色難看至極,連平時的清雅人設都有些維持不住。
“網上的事你怎麼解釋?”
她把手機扔在茶幾上,聲音裏壓抑著怒火,但依然沒有用臟字。
我正在把最後幾件厚毛衣塞進壓縮袋裏。
“我什麼都沒做,隻是站在你安排好的簽到處而已。”
“你那句莫名其妙的話,被幾個實習記者聽到了!”
她走過來,一腳踢開地上的紙箱。
“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是你在背後搞鬼,故意在那份什麼燙金手稿上做文章,就是為了讓星闌出洋相是不是?”
我停下吸塵器的動作,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那手稿是我敲的嗎?”
“是。”
“裏麵有錯字嗎?”
“......有。”她咬了咬牙。
“既然都是事實,我怎麼叫故意搞鬼?”
我站起身。
“況且,不是你口口聲聲說,是他幫你整理了所有的思緒嗎?一個連作者手稿上有錯誤都發現不了的‘靈魂伴侶’,你指望別人去體諒他?”
“陸璟硯!”
她終於提高音量,那是相識六年以來,她語氣最重的一次。
不是歇斯底裏,而是一種極度失望的嗬斥。
“你簡直無藥可救。你把你在職場上學來的那些勾心鬥角,全都用在了我的繆斯身上!”
她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你知道這幾條熱搜對他的傷害有多大嗎?他剛才在辦公室裏氣得臉色發白。他有什麼錯?他隻不過是太單純,太投入在這本書裏了而已!”
因為他受委屈了,所以哪怕是錯誤,也是純真的。
因為我沒賣慘,所以我陳述的事實,就是世俗的惡毒。
“是,我惡毒。”
我把壓縮袋的拉鏈封好。
“所以我不會再用我的世俗,去玷汙你們高貴的靈魂了。”
她愣住了。
那兩個打包好的行李箱終於進入了她的視線。
“你這又是在鬧什麼脾氣?”
她冷笑了一聲,語氣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包容。
“收拾東西回娘家?璟硯,你別忘了,你爸早就不認你了。你能去哪兒?”
她篤定我離不開她。
在這個擁有兩千萬人口的城市裏,我像是一株寄生在她身上的菟絲草。
除了她,我確實一無所有。
我沒理她,兀自提起小一點的那個行李箱。
“你要去哪兒自己冷靜就算了,別指望我去求你回來。”
她站在客廳中央,背著手,像個正在原諒臣民的女王。
“我過幾天要跟星闌去一趟大理,有一場新書的采風。這段時間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。”
大理。
當年我們在出租屋裏吃泡麵的時候。
她說她最大的夢想,就是能在冬天帶著心愛的男人,去大理看蒼山的雪。
她說那是最幹淨的顏色。
現在她要去看了。
帶著她的星火。
“那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我拉著兩個箱子,走到玄關。
將這套房子的鑰匙、小區門禁卡,還有那個印著沒飛起來的鳥的骨瓷杯,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鞋櫃上。
最後,我摘下了無名指上那枚花了三百塊錢打的銀戒指。
放到鑰匙的旁邊。
金屬碰撞木頭,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。
她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,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。
“你把鑰匙留下什麼意思?”
“字麵意思。”
我推開門。
沒有歇斯底裏,沒有痛哭流涕,甚至連一句質問都沒有。
哀莫大於心死。
曾經我以為自己能夠在這座城市裏一點點熬出屬於自己的光熱。
現在我才明白,有的人的心是捂不熱的。
“沈聽月,祝你前程似錦,永不用受世俗之苦。”
說完這句話,我在她有些發愣的目光中,徹底關上了那扇門。
深冬的風卷著枯黃的梧桐葉,在街道上打著旋兒。
我拖著箱子,走進了熙熙攘攘的地鐵口。
沒有告訴她我去哪裏。我也不再需要她的導航。
這座城市終於將我嘔出的心血吸幹抹淨。
而我,將帶著最後一點殘存的魂魄。
去往沒有她的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