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我預約了醫院的胃病複查。
這個胃病,是當年陪沈清霜創業,天天吃冷飯落下的病根。
昨晚那陣絞痛一直沒緩過來,我隻能自己掛號。
臨出門前,沈清霜難得良心發現。
“我今天上午沒什麼事,陪你去一趟吧。”
她拿著車鑰匙在門口等我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矯情什麼,走吧。”
她語氣強硬,仿佛陪我看病是對我莫大的恩賜。
我沒再拒絕,默默上了車。
車子開到半路,沈清霜的手機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立刻按了接聽。
“怎麼了?”她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。
電話那頭傳來裴星燃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“沈總,我的金毛從陽台上摔下來了,流了好多血......”
“我現在一個人在寵物醫院,我好害怕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沈清霜猛地踩了一腳刹車。
“你先別哭,哪家醫院?我馬上過來。”
她掛斷電話,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。
“裴星燃的金毛出事了,他一個小男生處理不了。”
“前麵路口有個地鐵站,你自己坐地鐵去醫院吧。”
我看著她焦急的側臉。
“我的胃很痛,醫生說今天必須做個胃鏡。”
做胃鏡需要家屬簽字陪同。
沈清霜煩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盤。
“你多大的人了?做個胃鏡還要人陪?”
“裴星燃的狗現在有生命危險,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?”
“做完檢查自己打車回去,費用找我報銷就行了。”
她在路邊停下車,連門鎖都按開了,示意我下去。
輕重緩急。
在我陪她走過的三千個日夜裏,我永遠是被排在最後的那一個。
我沒有爭辯,推開車門走了下去。
車門剛關上,她一腳油門,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。
我一個人走到醫院,掛了號,做了無痛胃鏡。
麻醉醒來的時候,頭暈得厲害。
護士看我一個人,忍不住問:“你家屬呢?怎麼沒人陪床?”
“她死了。”我輕聲說。
護士愣了一下,同情地看了我一眼,沒再多問。
我躺在病床上,看著點滴一點點往下滴。
拿出手機,微信朋友圈有個紅點。
是裴星燃十分鐘前發的動態。
照片裏,一隻包紮著腿的金毛狗躺在台子上。
一隻纖細的女人的手正在給狗順毛。
那隻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。
那是去年我用兼職賺的十萬塊錢,給她買的周年紀念禮物。
配文:“多虧有你,不然我真的要崩潰了。世界因為有你才溫暖。”
定位:市中心最貴的那家寵物私立醫院。
我點了點屏幕,把那張照片保存了下來。
然後點開了房產中介的微信。
“王經理,之前掛在那裏的婚房,我不打算留了。”
“降價二十萬,隻要能今天簽合同付全款就行。”
中介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。
“楚先生,你確定嗎?那套房子位置那麼好,降二十萬太虧了!”
“而且過戶需要您未婚妻一起簽字......”
“房子是我全款買的,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八年前,沈清霜一無所有,為了支持她創業,我賣了老家的房子。
這套婚房,是我用自己的全部積蓄買下的。
她隻出了幾萬塊錢的裝修費,就理所當然地把它當成了我們的家。
“好,那我馬上幫您聯係買家。”中介雖然詫異,但還是很專業。
掛了電話,我又打開了公司的係統。
沈清霜的公司,有百分之三十的核心大客戶,是我當年一家一家跑下來的。
現在,那些客戶資源都掌握在我手裏。
我把這些資料打包,發給了我個人的加密郵箱。
下午,我回到家,開始清空自己的東西。
其實我的東西真的很少。
衣櫃裏大部分是她的高定西裝,我的衣服隻占了很小的一個角落。
梳妝台上隻有我的剃須刀。
那對劣質的十五塊錢金屬袖扣還躺在垃圾桶裏。
晚上十點,沈清霜回來了。
她手裏提著一雙巨大的限量版球鞋。
“今天怎麼沒做飯?”
她把球鞋放在茶幾上,一邊脫外套一邊問。
“這什麼?”我指著那雙球鞋。
“哦,給裴星燃買的。”
她滿不在乎地說。
“他的狗雖然救回來了,但截肢了,小男生哭得挺慘。”
“剛好路過商場,看這雙鞋他提過,買來哄哄他。”
限量版,一萬二。
我三十歲生日,她買了一對十五塊錢的殘次品袖扣。
裴星燃的狗截肢,她買了一萬二的限量版球鞋。
“你胃鏡做完了?醫生怎麼說?”
她像是才想起這回事,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沒事。”
“我就說吧,你就是平時矯情,小題大做。”
她嗤笑了一聲,拿著換洗衣服進了浴室。
我看著茶幾上那雙巨大的限量版球鞋。
走到玄關,把那枚她在網上花兩百塊錢買的訂婚戒指褪了下來。
輕輕放在了球鞋的旁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