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清霜去公司後,我開始收拾屋子。
客廳的牆上掛著我們五年前拍的合照。
照片裏她穿著廉價的職業套裝,我穿著白襯衫,兩人笑得很傻。
那天她拿到了第一筆融資。
她激動地摟住我的脖子,說以後要讓我住大別墅,天天帶我去兜風。
我走過去,把那幅畫摘了下來。
牆上留下了一個方形的白印子。
我把它扔進了雜物間的紙箱裏。
下午,我去沈清霜的車裏拿一份漏掉的財務報表。
剛拉開車門,車載智能係統自動連接了我的手機。
這套智能係統是我去年買來送她的生日禮物。
可以自動錄音並同步到雲端。
屏幕亮起,顯示著昨晚的行車記錄。
我鬼使神差地點了播放。
車廂裏瞬間傳出裴星燃黏糊糊的聲音。
“沈總,昨晚的無人機真的太漂亮啦。”
“可是硯哥看到視頻,不會生氣吧?”
“要不我還是把朋友圈刪了吧,免得你們吵架。”
沈清霜的聲音跟著響起。
帶著一絲冷嘲和不屑。
“不用刪。”
“他就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,不用理他。”
“八年了,他除了我還能去哪?”
“隨便買個十幾塊錢的東西哄哄,他就感恩戴德了。”
裴星燃在旁邊輕笑。
“沈總你好壞哦。”
“不過硯哥也真是的,三十歲的大男人了,還天天想著過生日吃蛋糕。”
“像我就不會這樣要求沈總,隻要能陪在沈總身邊我就很開心啦。”
“他要是像你這麼懂事就好了。”
錄音到這裏結束。
我坐在副駕駛上,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。
死氣沉沉。
隨便哄哄。
感恩戴德。
原來我在她心裏,已經變成了這樣的人。
我拔出優盤,關上車門,沒有流一滴眼淚。
回到家,沈清霜剛好回來拿資料。
身後還跟著裴星燃。
“硯哥好。”
裴星燃一進門就熟絡地跟我打招呼。
他穿著一件很顯薄肌的修身黑短袖,抓了精致的發型。
“沈總說回來拿份文件,我就順便過來看看你。”
他把手裏提著的一個紙袋遞給我。
“硯哥,這是我逛街時看到的一條領帶,覺得特別適合你。”
“雖然不是什麼大牌子,但款式很好看的。”
我沒有接。
沈清霜皺著眉頭走過來。
“人家裴星燃好心給你帶東西,你擺個冷臉給誰看?”
她一把拿過紙袋,塞進我懷裏。
“謝謝了。”我語氣毫無波瀾。
裴星燃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“不用謝硯哥,隻要你不生沈總的氣就好啦。”
“昨晚沈總為了我的事忙到那麼晚,我還挺內疚的。”
他走到客廳沙發旁,四處打量。
“哇,硯哥,你這件襯衫好複古哦。”
他指著我身上穿的衣服。
“現在商場裏都買不到這種款式了吧?看起來好有年代感。”
我沒說話。
這件衣服是三年前沈清霜隨手在超市打折區拿的。
她說我平時在幕後工作,隨便穿穿就行。
沈清霜一邊翻找文件,一邊隨口附和。
“他就是舍不得花錢,眼光也土。”
“平時讓他買兩件好衣服,他非要摳摳搜搜的。”
我看著沈清霜。
“我為什麼摳摳搜搜,你不清楚嗎?”
創業初期欠下的債,是我每個月省吃儉用還的。
她的應酬西裝全是定製的,而我的衣服全是在網店買的清倉貨。
現在債還清了,她覺得我土了。
沈清霜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,顯然有些不悅。
“當著外人的麵,你扯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幹什麼?”
裴星燃連忙跑過去幫她找文件。
“沈總,是這份藍色的文件夾嗎?”
“對,就是這個。”
裴星燃把文件夾遞給她,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手背。
“沈總,你胃不好,我剛才給你倒了杯溫水,你先喝一口再走吧。”
他熟練地走到我們家的廚房,從櫃子裏拿出沈清霜專屬的馬克杯。
甚至知道飲水機的溫水鍵在哪裏。
我站在一旁,像個多餘的客人。
那個胃病,是她創業時喝酒喝出來的。
那時候我每天半夜起來給她熬小米粥,一點點把她的胃養好。
現在,裴星燃一杯溫水,就成了最懂她的人。
沈清霜接過水杯,喝了一口,神色緩和了許多。
“還是你心細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下周裴星燃轉正派對的事,你抓緊時間去挑禮物。”
“別拿你平時買菜的那種標準去選,丟不起那個人。”
裴星燃輕笑著說。
“沈總,你別這麼說硯哥,他也是持家嘛。”
“隻要是硯哥選的,哪怕是九塊九的我也喜歡。”
九塊九。
昨晚那對被她砸進垃圾桶的劣質袖扣,十五塊。
我看著他們兩人一唱一和,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平息了。
“好。”
我看著沈清霜。
“我會給他準備一份,讓他終生難忘的轉正禮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