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出租屋的。
奶茶的甜膩味道已經在衣服上幹涸,凝固成一塊塊難看的斑點。
推開那扇生了鏽的鐵門。
一隻渾身雪白的薩摩耶立刻搖著尾巴撲了上來。
“汪。”
它溫順地蹭著我的褲腿,喉嚨裏發出撒嬌的嗚咽聲。
這是雪球。
是我在這座城市裏唯一活著的牽掛。
我蹲下身,把臉埋進它柔軟的頸毛裏。
貪婪地呼吸著它身上幹淨的沐浴露味道。
“對不起,把你衣服弄臟了。”
我揉了揉它的腦袋。
雪球似乎察覺到了我情緒的低落,伸出溫熱的舌頭舔了舔我的手腕。
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陳嵐的名字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按下接聽鍵,順便點開了錄音。
“蘇恒,你死哪去了?”
陳嵐尖銳的嗓音直接穿透了聽筒。
“我警告你,網上的事情你最好裝死,一個字都別回應。”
“你要是敢在微博上發什麼亂七八糟的內涵長文,我立刻讓法務部起訴你!”
我走到狹小的衛生間,擰開水龍頭。
看著鏡子裏自己狼狽的倒影。
“陳姐,我什麼都不會發。”
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且順從。
“你放心,十萬塊錢我已經拿了,我懂規矩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陳嵐不屑的冷哼。
“你懂就最好。”
“還有件事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語氣變得更加強硬。
“星辭下個月要辦新專發布會暨金曲獎衝刺誓師大會。”
“你把你電腦裏那些廢棄的工程文件、編曲小樣,全部打包發到我的郵箱。”
“一個音符都不許留。”
我關掉水龍頭。
“那些是我平時的練習稿,不在買斷協議裏。”
陳嵐立刻拔高了音量。
“什麼你的練習稿?你在星海這五年,用的設備是公司的,吃的飯是星辭的!”
“你產生的任何垃圾都是屬於星辭的!”
“趕緊發過來,別逼我派人去你那狗窩裏搜!”
我看著鏡子裏蒼白的自己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“好,我馬上發。”
“算你識相。”
電話被單方麵掛斷。
我擦幹手,走到破舊的書桌前,打開了那台屏幕已經有一道裂紋的筆記本電腦。
滿桌子都是散落的抗抑鬱藥瓶。
氟西汀、舍曲林、勞拉西泮。
我熟練地倒出幾粒白色的藥片,連水都沒喝,直接幹咽了下去。
藥片劃過喉嚨,帶來一陣苦澀的刮擦感。
我點開電腦裏的一個隱藏文件夾。
裏麵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上百個音頻文件。
這些都是這五年裏,陸星辭在我這裏試音、找靈感時留下的廢稿和半成品。
陳嵐要這些東西,無非是想徹底抹殺我存在的痕跡,確保沒有一丁點證據能證明那些歌是我寫的。
我選中了所有的文件,右鍵,點擊了打包壓縮。
在壓縮的過程中,我點開了其中一個名為“0715_Vocal_Test”的文件。
戴上耳機。
裏麵傳出的不是歌聲。
而是陸星辭在錄音棚裏因為高音唱不上去,瘋狂砸東西的咆哮聲。
“這他媽寫的是什麼狗屎!”
“蘇恒你是不是聾了?這麼高的音我怎麼唱?”
“去給我拿點‘藥’來!沒有‘藥’我怎麼找感覺?!”
緊接著,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。
“辭哥,這次的貨純度很高,價格得翻倍。”
“少廢話,五百萬馬上打到你那個海外賬戶,趕緊給我弄好!”
錄音到此戛然而止。
我靜靜地看著進度條。
像這種錄音,在那個隱藏文件夾裏,至少還有十幾段。
每一段,都是能讓陸星辭在裏麵踩半輩子縫紉機的鐵證。
壓縮包打包完成。
我拖動鼠標,毫不猶豫地將這個高達幾個G的壓縮包,發送到了陳嵐的郵箱。
“發送成功。”
屏幕上彈出綠色的提示框。
我合上電腦,靠在椅背上。
“查收吧。”
我對著空氣輕聲說。
陳嵐的執行力一向驚人。
收到壓縮包的第二天,全網的風向就開始發生劇烈變化。
星海娛樂買通了上百個營銷號,開始有節奏地放出一些所謂的“內部物料”。
視頻裏,陸星辭坐在錄音棚的設備前,深情地彈著吉他。
雖然他的指法生疏得連個C和弦都按不準,但在百萬修音師的運作下,配上我寫的那些完美的Demo,他看起來就像個才華橫溢的憂鬱王子。
熱搜榜上前五條,全被陸星辭霸占了。
#陸星辭五年磨一劍#
#陸星辭新專天才創作#
#華語樂壇的最後防線陸星辭#
而我,則成了這場造神運動中最完美的墊腳石。
幾個百萬粉絲的娛樂大V同步發文。
貼出了我以前在陸星辭身邊唯唯諾諾拎包、端茶遞水的偷拍照片。
配文極其惡毒。
“揭秘頂流身邊的寄生蟲:拿著高薪卻患有臆想症的前助理,曾多次試圖竊取陸星辭的創作手稿。”
我的名字雖然被打了馬賽克,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是我。
我的手機從早上開始就響個不停。
全是各種不知道從哪裏弄到我號碼的粉絲打來的恐嚇電話。
“你這個不要臉的賊!居然敢偷辭哥的曲譜!”
“你出門最好小心點,我祝你被泥頭車創死!”
“你這種抑鬱症怎麼還不去跳樓啊?浪費國家糧食!”
我沒有接,也沒有關機。
我隻是把手機調成靜音,扔在桌上。
看著屏幕不斷亮起,又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