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廊裏的空氣比辦公室更冷。
幾個平時見到我連招呼都不打的助理,此刻正聚在茶水間門口竊竊私語。
看到我出來,他們立刻停止了交談。
眼神像淬了毒的針,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來回打量。
“聽說了嗎,那個姓蘇的吸血鬼終於被辭哥趕走了。”
“早就該趕走了,天天縮在錄音棚裏,身上一股餿味。”
“辭哥就是太善良了,還給他十萬塊錢打發叫花子呢。”
“聽說他還有重度抑鬱症,誰知道哪天會不會突然發瘋砍人啊。”
左耳的蟬鳴聲越來越大,幾乎要蓋過他們的嘲諷。
我低著頭,加快了腳步。
走進電梯,金屬轎廂的門緩緩合上。
我看著不鏽鋼門板上映出的自己。
眼窩深陷,臉色蠟黃,頭發因為太久沒理而顯得淩亂不堪。
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空蕩蕩地掛在身上。
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。
這五年,我把自己關在不見天日的地下錄音棚裏。
硬生生從一個意氣風發的音樂學院高材生,熬成了這副鬼樣子。
而陸星辭,用我的曲子,我的詞,我的編曲,成了萬眾矚目的天王巨星。
電梯在一樓停下。
大廈的大堂裏擠滿了人。
保安正在拉警戒線。
玻璃大門外,密密麻麻地圍著幾百個舉著燈牌的女孩。
她們穿著統一的後援會應援服,臉上貼著陸星辭的Q版貼紙。
“辭哥什麼時候下來啊!”
“聽說今天簽了新專的發行合同!”
“辭哥最棒!華語樂壇永遠的神!”
我豎起衣領,戴上口罩,試圖從側門溜出去。
但我剛剛走出旋轉門,就被一個眼尖的粉絲發現了。
“那個人是不是蘇恒?”
一聲尖銳的喊叫在人群中炸開。
幾百雙眼睛瞬間齊刷刷地盯向我。
人群像沸騰的水一樣湧了過來。
“就是他!那個一直糾纏辭哥的變態助理!”
“辭哥前天直播的時候說了,有個人一直打著工作的名義騷擾他!”
“肯定就是這個不要臉的東西!”
幾個身材高大的男粉率先衝破了保安的防線。
他們一把揪住我的衣領,把我狠狠推搡在玻璃幕牆上。
後背撞擊在堅硬的玻璃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胸口一陣氣血翻湧。
“你平時是怎麼欺負我們辭哥的!”
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粉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吃辭哥的喝辭哥的,還敢在外麵造謠說辭哥的歌是你寫的?”
“你要不要臉啊!”
無數部手機幾乎懟到了我的臉上。
閃光燈像密集的閃電一樣刺痛我的眼睛。
女孩們的尖叫和咒罵聲像海嘯一樣將我淹沒。
“去死吧你這種惡心的東西!”
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冰奶茶直接潑在了我的臉上。
黏糊糊的液體順著頭發流進脖子裏,帶著一股酸臭味。
我沒有掙紮。
我靠在玻璃幕牆上,任由他們推搡、辱罵。
保安在不遠處象征性地喊著“退後,退後”,卻沒有任何人上來阻止。
甚至有幾個保安正舉著手機在偷偷錄像。
這一切發生得太自然了。
就像是一場早就排練好的戲。
就在這時,大堂裏傳來一陣騷動。
陸星辭在八個黑衣保鏢的簇擁下,從專用電梯裏走了出來。
原本正在圍攻我的粉絲們瞬間轉移了目標。
她們像潮水一樣湧向陸星辭,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。
“辭哥!”
“辭哥看看我!”
陸星辭戴著墨鏡,嘴角掛著完美的招牌笑容。
他揮了揮手,停下腳步。
他轉過頭,隔著人群,冷冷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裏沒有任何同情,隻有高高在上的蔑視。
然後他接過粉絲遞來的馬克筆,熟練地在海報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大家都注意安全,不要擁擠。”
他溫柔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大堂。
“至於一些無關緊要的人,不值得你們生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