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工作室裏,秦慕霜把幾份全外文的申請表推到我麵前。
“看清楚了,簽字之後,違約金很高。”
她遞過一支筆,眼神有些探究地看著我。
“我以為這輩子,你都要困在蕭芷安丈夫這個殼子裏了。”
我握著筆,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字跡沒有一絲顫抖。
“人總要醒的,隻是早晚的問題。”
秦慕霜收起文件,敲了敲桌子。
“半個月後走,那下周你的個人攝影展,她還來嗎?”
我愣了一下。
下周的影展,是我準備了整整一年的心血。
蕭芷安在一個月前就信誓旦旦地保證,一定會推掉所有應酬來給我剪彩。
“她來不來,都不重要了。”
我低頭整理著桌上的底片,語氣平淡。
中午休息時,蕭芷安破天荒地打來電話。
“排骨買了嗎,星澈說他最近胃口不好,就饞你這一口。”
她的聲音裏帶著施恩般的熟稔。
仿佛昨晚的爭吵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玩笑。
隻要她稍微放低姿態,我就會像以前一樣搖著尾巴迎上去。
“沒買。”
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修圖軟件,聲音很輕。
“工作室很忙,我晚上不回去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陸璟言,你還沒鬧夠是不是?”
“我都主動給你台階下了,你非要端著架子?”
“星澈已經在來的路上了,你現在告訴我你不回來?”
我聽著她壓抑的怒火,隻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他想吃,你可以帶他去外麵的餐廳,或者你自己做。”
“我不是蘇星澈的專屬廚師。”
我沒等她把話說完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並順手將手機設置了靜音。
那一整天,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影展的最後布展確認中。
沒有蕭芷安的消息轟炸,沒有蘇星澈的陰陽怪氣。
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。
晚上九點,我才疲憊地回到家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我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。
客廳裏一片狼藉。
沙發墊被扯得亂七八糟,茶幾上堆滿了外賣盒和零食袋。
最讓我頭皮發麻的,是我的影音工作間傳來的動靜。
我快步走過去。
工作間的門大開著。
原本擺放整齊的攝影器材被推到了一邊。
蘇星澈正坐在我的專屬人體工學椅上,對著一套全新的打光設備比剪刀手。
蕭芷安站在他身旁,正幫他調整支架的角度。
“芷安姐,這個直播燈效果真好,顯得我輪廓好深邃,肌肉線條好明顯哦。”
“你喜歡就行,以後你就在這兒直播健身,隔音好,沒人打擾你。”
我站在門口,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了下去。
“你們在幹什麼?”
我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突兀。
蕭芷安轉過頭,看到我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你舍得回來了,一整天連個人影都沒有。”
她指了指角落裏被堆成小山的書籍和相冊。
“星澈最近想做健身自媒體,需要個直播場地。”
“你這個工作間平時也就修修圖,用不了這麼大地方。”
“我給他騰了一半出來,以後他晚上過來播幾個小時。”
她語氣隨隨便便,像是在說今晚吃白菜一樣自然。
蘇星澈從椅子上站起來,無辜地看著我。
“璟言哥,你不會介意吧?”
“我在出租屋裏直播總被鄰居投訴,芷安姐看我可憐才讓我來的。”
“你要是實在不願意,我馬上就走,大不了就是違約賠錢而已。”
他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,楚楚可憐。
我走進去,越過他們,徑直走到那個被推到角落的架子前。
架子上原本放著我去世的外公留給我的雙反相機。
現在,那台相機被隨意地壓在幾本厚重的攝影集下。
鏡頭蓋不知道去哪了,鏡片上沾著一塊明顯的蛋白粉汙漬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手抖得有些厲害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相機抽出來,拿衣角一點點擦拭著鏡片。
“出去。”
我聲音低得像淬了冰。
蕭芷安大步走過來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陸璟言,不就是占了你一點地方,你甩臉子給誰看。”
我用力甩開她的手,轉過身死死盯著她。
“我讓你們,滾出去。”
蕭芷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星澈,我們走,這破地方我們還不稀罕待了。”
蘇星澈假惺惺地掙紮了一下。
“芷安姐,你別這樣,璟言哥肯定不是故意的,我給他道個歉。”
“道什麼歉,他就是個神經病。”
蕭芷安怒罵了一句。
大門被重重摔上,震落了門框上的灰塵。
我癱坐在地上,抱著那台沾著蛋白粉的相機。
沒有流淚。
隻是覺得,這場鬧劇,該徹底收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