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出國還有三天。
我的個人攝影展在市中心的美術館正式開幕。
這是我在國內職業生涯的高光時刻,也是最後一次告別。
開幕式前一個小時。
我在後台更衣室換好西裝,秦慕霜敲門走進來。
“外麵的媒體和同行都到齊了。”
她遞給我一杯溫水。
“蕭芷安還沒到,要不要等她?”
我接過水杯,看著鏡子裏發型清爽,眼神冷漠的自己。
“不用等,直接開始。”
從那天晚上她摔門離去後,我們已經整整三天沒見過麵。
她不聯係我,我也沒找她。
隻有蘇星澈昨天在朋友圈發了一張手背打點滴的照片。
配文,生病的時候,還有人連夜熬粥照顧,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孩。
定位是海市最好的私立醫院特護病房。
不用猜也知道那個人是誰。
我走到展廳中央,在閃光燈和掌聲中完成了剪彩。
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。
業內前輩對我這次名為剝離的主題展給予了極高評價。
直到下午三點。
展廳的玻璃門被匆匆推開。
蕭芷安氣喘籲籲地跑進來,額頭上還帶著汗。
她手裏拿著一束有些打蔫的玫瑰花,眼神在人群中搜索。
看到我,她快步走過來,臉上帶著一絲歉意。
“璟言,對不起我來晚了。”
“星澈昨晚急性腸胃炎發作,我陪他在醫院守了一夜,剛掛完水。”
她把花塞進我手裏,試圖去牽我的手。
“剪彩結束了嗎,晚上我做東,請你工作室的人吃飯算作賠罪。”
我垂眸看了一眼那束花。
花瓣邊緣已經發黑,包裝紙上還印著醫院樓下便利店的商標。
她連敷衍,都敷衍得這麼不用心。
“不用。”
我避開她的手,把花放在一旁的台子上。
“蕭芷安,展出很成功,你的缺席沒有造成任何影響。”
周圍幾個同行投來詫異的目光。
蕭芷安的麵子有些掛不住,壓低了聲音。
“陸璟言,你別得理不饒人,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怎樣?”
“難道你要我把生病的弟弟扔在醫院不管嗎。”
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。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幾乎是立刻接通。
“星澈,你怎麼了?”
電話那頭傳來蘇星澈微弱的哭泣聲。
“芷安姐,你在哪,我好害怕。”
“病房裏突然停電了,一片漆黑,我喘不上氣。”
蕭芷安的眼神瞬間變得慌亂,她甚至沒顧上看我一眼。
“別怕,我馬上過去,馬上。”
她掛斷電話,轉身就要往外跑。
“蕭芷安。”
我在她身後平靜地叫住她。
她頓住腳步,回頭看我的眼神裏充滿焦急和不耐。
“璟言,星澈有幽閉恐懼症,我現在必須去醫院。”
“一條人命,難道比不上你那些破照片和無聊的麵子嗎。”
她扔下這句話,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美術館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拿出手機,查了一下那家私立醫院的動態。
十分鐘前,醫院官方剛剛發布了公告。
今日全院供電係統正常,未發生任何停電故障,感謝市民關心。
我淡淡地笑了。
蘇星澈連撒謊都不願花心思圓謊。
而蕭芷安,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懶得去求證。
隻要他勾勾手指,她就會像一條忠誠的犬,毫不猶豫地奔向他。
我轉身走向後台,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牛皮紙信封。
撥通了同城快遞的電話。
“你好,加急件,送到蕭氏集團頂樓總裁辦。”
信封裏,是兩份我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。
以及一把我留在這個城市最後的鑰匙。
晚上八點,我拖著兩個行李箱,站在了海市國際機場的離境大廳。
手裏捏著飛往巴黎的登機牌。
登機提示音在大廳裏回蕩。
我的手機突然像瘋了一樣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蕭芷安三個字。
我按下了接聽鍵。
她的聲音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,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。
“璟言,你快遞送來的離婚協議是什麼意思?”
“你給我馬上滾回來解釋清楚。”
我看著航站樓外漆黑的夜空。
玻璃上倒映出我此刻無比平靜的臉。
“沒什麼好解釋的,蕭芷安。”
“你不是喜歡照顧蘇星澈嗎?”
“現在,你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他一輩子了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,你在哪,陸璟言,我不許你掛電話。”
在蕭芷安暴怒的吼叫聲中,我利落地掛斷電話。
抽出電話卡,折成兩半,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。
毫不猶豫地走向了登機口。
從機場高速開回市區的路上,蕭芷安的腦子嗡嗡作響。
她死死踩著油門,車廂裏回蕩著機械的提示音。
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”
又是這句話,從她拿到那個牛皮紙信封開始,她已經打了不下三十次。
每一次都是無情的關機提示。
“簡直莫名其妙。”
她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,把車停在路邊的緊急停車帶。
打開手機,微信界麵上最後一條消息,是她發過去的質問。
前麵跟隨著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。
陸璟言把她拉黑了。
蕭芷安氣極反笑,
大口呼吸著車廂裏渾濁的空氣,
又在玩這種把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