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兩點。
蘇晚棠親自開車,帶我去了市中心的私人心理診所。
周醫生是蘇晚棠高薪聘請的心理學專家。
這三年來,我的每一次“複查”,都是她負責。
診室裏。
周醫生拿著我的量表,眉頭緊鎖。
“沈先生,你的偏執傾向比上個月更嚴重了。”
她推了推眼鏡,看向坐在我身邊的蘇晚棠。
“蘇總,我建議增加沈先生的藥量。他現在已經出現了幻覺,這很危險。”
蘇晚棠緊緊握著我的手。
她的手心滿是冷汗,演得比誰都逼真。
“有副作用嗎?他最近總是覺得冷,我怕加藥對他身體不好。”
周醫生歎了口氣。
“這也是軀體化障礙的一部分。不控製住他的精神狀態,他的軀體症狀隻會越來越嚴重。”
蘇晚棠沉默了很久。
她轉頭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痛心。
“知寒,聽醫生的話,我們好好吃藥,好不好?”
我看著這兩個一唱一和的女人。
如果沒有在海島上看到那一幕,我或許真的會以為,自己瘋了。
我慢慢把手從蘇晚棠掌心裏抽出來。
“好啊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周醫生開好藥單。
蘇晚棠讓我坐在大廳等她,自己去藥房拿藥。
我坐在沙發上。
旁邊是一張茶幾,上麵放著蘇晚棠落下的平板電腦。
屏幕亮了一下。
彈出一條微信消息。
發件人是“N”。
隻有短短一行字:【藥開好了嗎?景辰說他今晚想吃城南的玉露酥,你回來的時候順路買點。】
N,沈南星。
我的親姐姐。
她們甚至連避諱都不願意避諱了。
我盯著那行字,直到屏幕徹底暗下去。
五分鐘後,蘇晚棠提著一袋藥走過來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她自然地拿起平板,沒有任何異常。
車子駛出醫院停車場。
蘇晚棠在等紅綠燈的時候,看了我一眼。
“知寒,我突然想起公司還有個緊急文件要簽,我先送你回家,然後再去一趟公司。”
我靠在車窗上,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“不順路去買點玉露酥嗎?”
蘇晚棠踩著刹車的腳猛地一抖。
車子往前竄了一下,差點撞上前麵的車。
她迅速穩住方向盤,轉頭看我,眼底滿是震驚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轉過頭,迎上她的視線。
“我突然想吃城南的玉露酥了,你不是要去公司嗎?順路幫我買一點吧。”
蘇晚棠死死盯著我。
她在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。
但我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良久,她深吸了一口氣,放鬆了緊繃的肩膀。
“好,隻要你想吃,多遠我都去買。”
她打了個方向盤,把車停在路邊。
“你在這等我,我很快回來。”
蘇晚棠推開車門,大步走向街對麵的糕點鋪。
我坐在車裏,看著她的背影。
她為了一個死人,為了一個第三者,甘願跑遍半個城市去排隊。
而我,卻要在這輛冰冷的車裏,吃著治療精神病的藥。
半小時後,蘇晚棠提著一個精致的紙盒回來了。
她拉開車門,把紙盒遞給我。
“剛出爐的,還熱著。”
我沒有接。
“我不吃了。”我說。
蘇晚棠的耐心似乎終於耗盡了。
她把紙盒重重地放在中控台上,壓著嗓子開口。
“沈知寒,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我放著幾千萬的生意不管,陪你看醫生,順著你的性子跑半條街去給你買糕點。”
“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?”
她終於露出了本來麵目。
那副溫和包容的麵具下,藏著的不過是對我的厭煩和不耐。
我看著那個印著“玉露酥”的紙盒。
“蘇晚棠,你忘了我從小就對糯米過敏嗎?”
車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蘇晚棠愣住了。
她的目光在我和紙盒之間來回遊移。
眼底的煩躁一點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慌亂。
“我......我最近太累了,記混了。”
她迅速把紙盒拿起來,扔進後座。
“抱歉知寒,我這就帶你去吃別的。”
記混了。
多好的借口。
因為愛吃玉露酥的,一直是白景辰。
我閉上眼,把頭靠在椅背上。
“送我回家吧。”我說。
蘇晚棠沒有再說話。
一路無言。
回到家後,蘇晚棠借口公司有事,匆匆離開了。
我站在二樓臥室的落地窗前,看著她的車駛出院子。
我知道她去了哪裏。
她去赴那場沒有我的三人約會了。
我轉身,走向蘇晚棠的書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