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書房的門沒有鎖。
蘇晚棠一直很大意,因為她篤定我不敢進她的書房。
這三年來,隻要我靠近這裏,她就會用“南星的遺物都在裏麵,怕你受刺激”來擋住我。
我推開門。
書房裏很幹淨,沒有一絲灰塵。
我走到辦公桌前,打開了她的台式電腦。
密碼我試了三次。
最後一次,我輸入了白景辰的生日。
屏幕亮了。
電腦裏幹幹淨淨,所有的工作文件都歸類得整整齊齊。
我點開瀏覽器。
在曆史記錄裏,我找到了一個隱藏的雲盤鏈接。
不需要密碼,自動登錄。
雲盤的名字叫“新生活”。
裏麵隻有一個文件夾,命名為“開銷賬單”。
我點開。
密密麻麻的轉賬截圖、購房合同、遊艇購買協議,瞬間塞滿了我的視線。
每一筆,都觸目驚心。
但真正讓我崩潰的,是文件夾最底部的一段視頻。
視頻的日期,是半個月前。
畫麵裏,是一間豪華的海景餐廳。
蘇晚棠、沈南星、白景辰,三個人舉著紅酒杯。
沈南星的臉在屏幕裏被放大。
她喝得有點多,摟著蘇晚棠的肩膀大笑。
“晚棠,這三年委屈你了,天天守著那個神經病。”
蘇晚棠抿了一口酒,語氣裏透著漫不經心。
“也不算委屈。他現在很聽話,給什麼藥吃什麼藥,除了怕冷,沒別的毛病。”
白景辰靠在沈南星懷裏,清亮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挑剔。
“可是他總占著你丈夫的位置,我看著心煩嘛。”
蘇晚棠放下酒杯,伸手捏了捏白景辰的臉。
“再忍忍。等他的病情徹底惡化,我就可以用精神不穩定的理由,把沈家的股份全轉過來。”
“到時候,送他去最好的療養院,絕對不讓他出來打擾我們。”
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。
我坐在電腦前,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精神不穩定。
療養院。
原來,這就是她們給我安排的最終結局。
她們不僅要我的命,還要沈家最後的一點骨血和財產。
我胃裏一陣劇烈的痙攣。
我衝進書房附帶的衛生間,趴在洗手台上瘋狂地幹嘔。
什麼都吐不出來,隻有苦澀的膽汁。
鏡子裏的男人,麵色慘白,眼窩深陷。
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我姐,用假死把我逼成一個連夏天都要穿羽絨服的瘋子。
我的妻子,用假意溫柔騙我吃下加重病情的藥。
我的兄弟,踩在我的骨血上,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人生。
我洗了一把臉。
冰冷的水刺痛了我的神經。
我走出書房,回到主臥。
拉開抽屜,裏麵放著周醫生給我開的所有的藥。
我都留著,一顆沒吃。
我把那些藥瓶全部倒在床上。
紅的、白的、黃的藥丸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我走進浴室,打開浴缸的水龍頭。
把水溫調到最低。
冰冷的水流傾瀉而下,很快就放滿了整個浴缸。
我穿著衣服,一步一步跨了進去。
刺骨的寒意瞬間將我包圍。
我躺在冰水裏,看著頭頂刺眼的白熾燈。
這三年來,我每天都在為我姐的死而贖罪。
我以為我毀了三個人的生活。
原來,被毀掉的,隻有我一個人。
我抓起一把藥丸,塞進嘴裏。
沒有水,我生硬地將它們咽下去。
喉嚨被劃破,傳來陣陣腥甜。
意識開始漸漸模糊。
耳邊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,隻剩下水流的嘩嘩聲。
就在這時,大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知寒?你在哪?”
蘇晚棠的聲音穿透了厚厚的門板。
伴隨著她越來越近的呼喊。
“知寒!我回來了!”
她推開主臥的門。
看到了床上空空的藥瓶。
“砰——”
浴室的門被猛地踹開。
蘇晚棠站在門口,看著躺在冰水裏的我。
她的瞳孔瞬間放大,手裏的車鑰匙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知寒!”
她瘋了一樣衝過來,將我從浴缸裏撈起。
我看著她慘白的臉,費力地扯出一個笑。
“蘇晚棠,不用送我去療養院了。”
“我成全你們。”
我閉上眼,徹底陷入了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