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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那場麵試結束後的第三天,我的右手受了傷。

起因是我在樂團幫後勤搬運一批新送來的譜架時,因為連日的高燒和營養不良,眼前突然一黑。

沉重的金屬鐵架砸下來,邊緣鋒利的鐵片劃破了我的右手虎口,鮮血瞬間湧了出來。

樂團的醫務室幫我做了緊急縫合,一共三針。

醫生嚴肅地告誡我,半個月內絕對不能拿琴弓,否則可能會影響手指的精細控製力。

對於一個小提琴手來說,這幾乎是致命的警告。

我裹著厚厚的紗布,用左手艱難地推開公寓的門。

屋裏一片狼藉。

我的衣櫃被翻得亂七八糟,抽屜大開著。

裴宴辭正坐在我的書桌前,手裏拿著我平時用來記靈感的筆記本,一頁一頁地撕下來折紙飛機。

看到我進來,他連眼皮都沒抬。

"哥,你這破地方也太小了吧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"

我快步走過去,一把從他手裏奪過筆記本。

"誰讓你進我房間的?你不知道敲門嗎?"

"你的房間?"裴宴辭嗤笑了一聲。

"這公寓的租金難道不是花著家裏的錢?我進來看看怎麼了?"

他站起身,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,突然誇張地捂住嘴。

"哎呀,哥,你的手怎麼了?"

他沒有絲毫關切,眼神裏反而透著一種隱秘的興奮。

"流了這麼多血,以後是不是都不能拉那個破琴了?"

"出去。"我指著門口。

"你趕我走?"裴宴辭冷下臉,"爸讓我來找你,說你的醫保卡停了,讓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。"

我愣住了。

"醫保卡停了?什麼意思?"

"你還不知道啊?"裴宴辭咯咯笑了起來。

"媽媽昨天給國內的銀行打電話,把你名下的所有副卡和國內綁定的醫療保險全都停了。"

"她說,既然你這麼硬骨頭,不願意為家裏做貢獻,那就讓你自己在這邊自生自滅。"

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。

在意大利看病如果沒有醫保,費用是極其昂貴的。

昨天的縫合費用,我已經花光了這個月僅剩的生活費。

"這是我的錢!"我咬著牙,"那張卡裏存的,是我在國內代課賺的錢!"

"但戶頭是媽媽的名字啊。"裴宴辭聳了聳肩,一臉無辜。

"你要是不服氣,就去求媽媽啊。不過我勸你省省力氣。媽媽現在正在氣頭上呢。"

他走到門口,突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我。

"對了,哥。你之前用來寫那個什麼企劃書的電腦,我剛才不小心把水灑在鍵盤上了。"

"反正你手也廢了,應該也用不上了吧。"

"砰"的一聲,門被關上了。

我瘋了一樣衝到書桌前。

我的二手筆記本電腦屏幕黑著,鍵盤上全是水漬,水滴正順著邊緣往下滴。

裏麵有我所有的樂譜備份和下個月獨奏會的編曲小樣。

我的右手虎口因為劇烈的動作,傷口再次裂開,鮮血染紅了白色的紗布。

很疼。

但更疼的是心臟。

我用左手顫抖著撥通了沈逾白的電話。

"喂?"沈逾白的聲音背景音很嘈雜,像是在商場。

"爸,為什麼停我的卡?"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話。

"宴辭跟你說了?"沈逾白的語氣很平淡。

"這是你媽的意思。你在國外這麼多年,也沒混出個什麼名堂。現在連個助理都當不好,還惹你弟弟生氣。"

"家裏的錢不是用來養廢物的。"

"我沒有花你們的錢!那卡裏是我自己賺的!"我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
"你喊什麼?"沈逾白不悅地嘖了一聲。

"沒有我們提供平台,你能去哪裏賺錢?你現在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樣沒有家裏的底子?"

"我的手受傷了縫了三針,電腦也被裴宴辭毀了。我現在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。"

我靠在牆上,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。
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
"手受傷了?"沈逾白的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波瀾。

"嚴不嚴重?"

我閉上眼睛,以為他終於有了一點作為父親的惻隱之心。

"很嚴重,醫生說半個月不能拿琴。"

"哦,那正好。"

沈逾白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。

"既然你拉不了琴了,就別在那個破樂團死耗著了。"

"明天把你租的房子退了。晚上來我們酒店,你媽有話對你說。"

"你弟弟馬上要在米蘭上學了,缺個全職助理。你既然手廢了,就老老實實照顧他起居。"

我拿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。

聽筒裏還在傳來沈逾白理所當然的安排聲。

我直接按下了掛斷鍵。

把手機扔在床上,我低頭看著自己被鮮血染紅的右手。

在這個家裏,我所有的掙紮、痛苦、甚至毀滅,都隻能成為他們利用我的借口。

如果不流血,他們覺得我不夠聽話。

如果流血了,他們覺得我正好是個好拿捏的殘廢。

我用左手打開抽屜,拿出那個裝有永居申報材料和首席提名書的文件袋。

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進我唯一的防水密封袋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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