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天傍晚,米蘭的天空陰沉得像要壓下來。
我被裴嵐影的一通連環奪命call叫到了米蘭市中心的一家高級咖啡廳。
我知道,這是最後的清算。
包間裏,裴嵐影、沈逾白和裴宴辭已經坐在那裏了。
桌子上放著兩樣東西:一張飛往國內的單程機票,和一份打印好的英文轉讓協議。
我剛走進去,裴嵐影就把那份協議扔到了我麵前。
"簽了。"她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我用左手拿起那份協議,隻看了一眼,就覺得荒謬得可笑。
這是一份《知識產權無償轉讓聲明》。
內容是要求我把那份樂團商業企劃書的全部署名權,永久轉讓給裴宴辭。
"裴宴辭不是已經用它拿到麵試高分了嗎?還嫌不夠?"
我冷冷地看著坐在對麵低頭喝咖啡的弟弟。
裴嵐影冷哼了一聲。
"宴辭的教授說了,這份企劃如果有完整的文字版發表,對他未來申請藤校的博士大有幫助。"
"反正你手也廢了,留在樂團也是個端茶倒水的。這些東西留在你手裏就是廢紙,不如給你弟弟鋪路。"
"我不可能簽。"我把協議扔回桌上。
"由不得你!"裴嵐影猛地站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。
"裴懸頌,我實話告訴你。我已經給你們那個什麼樂團的後勤部打過電話了。"
"我說你右手殘廢了,以後都拉不了琴,讓他們立刻辭退你。"
我猛地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"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?!"
"憑我是你媽!"裴嵐影囂張地拍著桌子。
"你那個破卡裏的錢已經被我凍結了,你現在身無分文。除了聽我的,你還能去哪?餓死在意大利街頭嗎?"
沈逾白適時地把那張機票推到我麵前,語氣冰冷。
"懸頌,別不識好歹。你媽也是為了你好。"
"這份協議你簽了。這張機票是明天上午的。你馬上收拾東西,跟我們回國。"
"回國之後,你就在家專心給宴辭做全職輔導老師,順便照顧他的狗。直到他在這邊畢業。"
"你的護照呢?拿出來,我替你收著。免得你又想跑。"
說著,沈逾白竟然直接站起身,伸手就要來搶我抱在懷裏的帆布包。
我死死護住包,向後退了一大步,右手虎口的傷口傳來鑽心的劇痛。
"別碰我的東西!"
裴宴辭在旁邊翻了個白眼。
"哥,你至於嗎?在外麵混不下去回國啃老,我們都沒嫌棄你,你還在這裝什麼?"
"把包給我!"沈逾白厲聲喝道,一把抓住了包的帶子。
就在我們拉扯的時候,咖啡廳包間的磨砂玻璃門被"砰"地一聲推開了。
"放開他。"
一個清冽低沉的女聲在門口響起,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黎觀潮穿著剪裁極簡的高定黑西裝,身高腿長地站在那裏。
她的眉眼冷峻如霜,視線冷冷地掃過裴嵐影和沈逾白,最後落在沈逾白抓著我包的手上。
她的身後,跟著兩名西裝革履的意大利籍律師。
"你是誰?這是我們家的家務事!"裴嵐影被黎觀潮的氣場震了一下,但還是硬著頭皮喊道。
黎觀潮沒有理她,徑直走到我身邊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我正在滲血的右手,眉頭瞬間擰緊。
隨後,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,從沈逾白手裏奪過了我的帆布包。
動作強勢,沒有給沈逾白任何反抗的餘地。
"家務事?"黎觀潮轉過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裴嵐影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。
"據我所知,裴先生目前是我樂團的員工。你們在公共場合試圖搶奪他的私人物品,這叫搶劫。"
她衝身後的律師打了個手勢。
律師立刻上前一步,將一份蓋著米蘭市政廳鋼印的文件,以及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合同,重重地拍在了那張回國機票上。
"可能您還沒有搞清楚狀況。"
黎觀潮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千鈞,砸在咖啡館的每一個角落。
"裴懸頌先生,在今天上午,已經正式簽署了米蘭愛樂樂團的終身首席獨奏家合同。"
"同時,他的傑出人才永久居留權申請,已經通過了意大利移民局的特批。"
她看著裴嵐影瞬間蒼白、僵硬的臉,一字一句地說。
"他現在屬於意大利最高級別的藝術人才雇傭關係。"
"別說是你們,就算是對麵的市長,沒有我的簽字,誰也帶不走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