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晨。
我推開客房的門,走到餐廳。
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。
裴語初正在給沈慕庭剝雞蛋。
洛清瑤把一碗剛熬好的燕窩推到他麵前。
聽到腳步聲,三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一下。
沈慕庭最先反應過來。
他揚起一個乖巧的笑。
“星闌哥,你醒啦。”
“快來吃早餐,這些都是清瑤姐特意讓人從私房菜館定做的。”
我走過去,拉開最末端的椅子坐下。
麵前沒有餐具。
也沒有人給我遞一雙筷子。
我安靜地坐著。
雙手平放在大腿上。
這是我在這個家養成的規矩。
不遞到手裏的東西,絕不主動去拿。
裴語初看了我一眼,把剝好的雞蛋放進沈慕庭碗裏。
“自己去廚房拿碗筷。”
“還要人請你吃嗎?”
我站起身,走進廚房。
拿了一副最普通的白瓷碗筷。
重新回到座位上,我給自己盛了一碗白粥。
粥已經冷了。
喝下去,胃裏一陣痙攣。
但我依然一口一口地咽著。
因為我很清楚。
如果我表現出任何不適,她們隻會認為我是在裝病爭寵。
洛清瑤放下手裏的咖啡杯。
她從旁邊的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我麵前。
“先別吃了,把這個簽了。”
我停下筷子。
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《角色轉讓協議》。
是我準備了整整兩年的衝獎電影《暗夜玫瑰》。
導演是圈內有名的苛刻。
為了拿到這個角色,我學了半年的搏擊。
甚至在冬天泡在泥水裏試了三次戲。
現在,這份協議要求我以“身體原因”主動辭演,並推薦沈慕庭接替。
“這部戲的打戲太多,你現在的狀態根本應付不了。”
洛清瑤看著我,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。
“慕庭正好需要一部有分量的作品來穩固地位。”
“你把角色讓給他。”
“就當是補償你昨天在片場嚇到他的事。”
我看著文件上的黑白字體。
眼前再次出現重影。
胃裏的痙攣蔓延到了胸口。
裴語初在旁邊幫腔。
“清瑤說得對。”
“你總是小肚雞腸,抓著一個角色不放有什麼意思?”
“慕庭年紀小,你這個做哥哥的,理應多照顧他。”
她拿起筆,遞到我麵前。
“簽吧。”
“隻要你乖乖聽話,下個月的結婚紀念日,我帶你去歐洲度假。”
我看著她遞過來的筆。
筆尖泛著冷冽的光。
度假。
她們總是這樣。
打我一巴掌,再隨口許諾一顆遙不可及的甜棗。
以前的我,會為了這顆甜棗,心甘情願地咽下所有的委屈。
但現在,我不需要了。
我接過筆。
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。
墨水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。
我沒有任何猶豫,在乙方那一欄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洛星闌。
一筆一劃,極其工整。
將筆帽蓋好,我把文件推了回去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
裴語初愣住了。
洛清瑤也微微皺起了眉。
她們大概已經做好了我會哭鬧、質問的準備。
甚至準備好了更多的說辭來打壓我。
但我太平靜了。
平靜得讓她們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。
“星闌哥。”
沈慕庭小心翼翼地開口,眼神裏帶著一絲試探。
“你真的願意把角色給我嗎?”
“如果你心裏不舒服,千萬別勉強。”
“我不希望因為我,影響你和語初姐的感情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那張楚楚可憐的臉。
“不勉強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像是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霧。
“你喜歡,就拿去吧。”
反正,我也活不到電影開機的那一天了。
我站起身。
“我吃飽了。”
沒有理會她們各異的目光,我轉身走回客房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。
喉嚨裏的血腥味再次翻湧。
我衝進浴室,趴在洗手池上,劇烈地嘔吐起來。
吐出來的,全都是帶著血絲的胃液。
水龍頭被我開到最大。
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我的咳嗽。
冰冷的水衝刷著水槽裏的刺紅。
我抬起頭,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臉色慘白如紙。
眼窩深陷。
像一株正在急速枯萎的植物。
【生命倒計時:五天。】
電子音準時響起。
我擦幹嘴角的血。
走出浴室。
手機在床上震動。
是我的經紀人發來的消息。
“星闌,你怎麼把《暗夜玫瑰》也讓出去了?”
“你這兩年為了裴語初和洛清瑤,到底還要放棄多少東西!”
我看著屏幕,手指慢慢敲下幾個字。
“這是最後一次了。”
發完這條消息。
我將經紀人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