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倒計時最後一天。
我搬出了半山別墅。
裴語初覺得我留在家裏會影響沈慕庭的情緒。
洛清瑤也說,我需要一個人冷靜冷靜。
我沒有帶走任何東西。
隻提了一個塑料袋。
裏麵裝著幾套換洗衣服和一盒止痛藥。
我在郊區租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。
這裏的房租很便宜,一天隻要五十塊錢。
我把最後剩下的積蓄,全都捐給了紅十字會。
下午的時候,洛清瑤的助理打來電話。
“洛老師,導演說還有最後一場威亞戲需要您補拍。”
“慕庭哥恐高,實在上不去。”
我握著手機。
骨頭裏的痛楚讓我連站直都變得困難。
但我還是答應了。
“好。”
這是我留在這個位麵的最後一件任務。
做完這件,我就再也不欠她們什麼了。
我打車來到片場。
裴語初和洛清瑤都在。
沈慕庭坐在導演椅旁,身上披著裴語初的外套。
看到我走過來,他的眼神躲閃了一下。
“星闌哥,對不起。”
“我又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我沒有看他。
直接走到威亞老師麵前。
“穿裝備吧。”
鋼絲勒在腰上。
幾乎要將我本就脆弱的骨骼勒斷。
我被吊到十米高的半空。
按照動作指導的要求,做出一個淩空翻轉的動作。
冷風在耳邊呼嘯。
我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。
連下方的人影都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色塊。
“卡。”
洛清瑤拿著對講機,聲音冷硬。
“動作不夠幹脆。”
“洛星闌,你是不是沒吃飯?”
“重來。”
我沒有力氣回答。
隻能順著鋼絲的牽引,一次次重複那個動作。
第三次。
第五次。
第八次。
胃裏的絞痛終於達到了頂點。
我再也忍不住,一口血噴了出來。
鮮血在半空中散開。
像是一場詭異的紅雨。
下方傳來驚呼聲。
但我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。
很快,我被放了下來。
雙腳剛一觸地,我就徹底失去了支撐,摔倒在地上。
裴語初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又把血漿袋藏在嘴裏?”
“洛星闌,你到底有完沒完!”
她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“為了不拍這場戲,你真是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。”
我看著她。
眼前那張曾經讓我拚盡全力去愛的臉,此刻變得無比陌生。
“我沒裝。”
我氣若遊絲。
“我真的,快死了。”
洛清瑤走過來,冷笑了一聲。
“快死了是嗎?”
“那正好,死之前給慕庭道個歉。”
“你剛才吐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把慕庭嚇得心臟病都快犯了。”
她指著不遠處的沈慕庭。
“過去,說對不起。”
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
沈慕庭正躲在助理身後,捂著眼睛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。
我閉上眼睛。
深吸了一口氣。
咽下喉嚨裏不斷湧出的血沫。
我用雙手撐著地麵,一點點爬起來。
走到沈慕庭麵前。
雙膝一彎。
跪了下去。
周圍瞬間安靜了。
連裴語初和洛清瑤都愣住了。
她們大概沒料到,一向驕傲的我,竟然真的會下跪。
“對不起。”
我看著地麵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嚇到你了。”
“以後,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了。”
說完,我沒有等她們反應。
自己站起身。
一步一步走出了片場。
回地下室的路很長。
我走得很慢。
每走一步,生命力就像沙漏裏的沙子,飛速流逝。
回到那個沒有窗戶的房間。
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眼前浮現出最後的倒計時。
【00:03:00】
我沒有力氣再去拿止痛藥了。
劇痛像海嘯一樣吞沒了我的意識。
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。
等待著最後的解脫。
【00:00:00】
【宿主生命體征消失。】
【正在進行靈魂剝離。】
與此同時。
市中心的一家高檔餐廳裏。
裴語初和洛清瑤正在為沈慕庭慶祝殺青。
包廂裏歡聲笑語。
裴語初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。
她隨手接通。
“您好,請問是裴語初女士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刻板的女聲。
“這裏是市公安局。”
“我們在郊區的一間地下室裏,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。”
“經確認,死者名為洛星闌。”
“請您盡快過來,認領遺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