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門口的風很大。
我裹緊身上半幹的戲服,打車回到半山別墅。
這是我和裴語初的家。
指紋鎖發出錯誤提示音。
我低頭看了看手指,上麵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暗紅色血跡。
我改用密碼輸入。
屏幕上亮起紅燈。
【密碼錯誤。】
我站在冷風中,重新輸入了一遍。
依舊是錯誤。
別墅一樓的燈亮著。
我按下門鈴。
過了很久,門才從裏麵打開。
沈慕庭站在玄關處。
他穿著我上周剛買的男士真絲睡衣。
頭發濕漉漉的,散發著我常用的沐浴露香味。
看到我,他瑟縮了一下。
“星闌哥。”
“你怎麼才回來。”
我看著他身上的睡衣,沒有說話。
裴語初從客廳走過來。
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。
她看了我一眼,眉頭立刻皺起。
“怎麼還穿著這身臟衣服。”
“去把換洗衣服拿出來,去一樓客房洗。”
我站在門外,沒有動。
“密碼改了?”我問。
裴語初把牛奶遞給沈慕庭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慕庭膽子小。”
“密碼是他的生日,這樣他有安全感一點。”
“再說了,你平時連門都不怎麼出,密碼對你來說有什麼用?”
我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。
三年前,也是在這個門口。
黑粉拿著裝滿硫酸的瓶子衝向她。
是我毫不猶豫地擋在她麵前。
後背大麵積燒傷,在醫院躺了半年。
那時她握著我的手,紅著眼眶說,以後這個家隻有我能做主。
現在,連家門的密碼我都無權知曉了。
“星闌哥,你別怪語初姐。”
沈慕庭捧著牛奶杯,小聲開口。
“是我太害怕了,總覺得有黑粉要害我。”
“如果星闌哥介意,我現在就把密碼改回你的生日。”
他說著就要去按門鎖。
裴語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眼神不悅地掃向我。
“不用改。”
“他有什麼好介意的。”
“你身體不好,醫生說不能受一點刺激。”
她轉頭看著我。
“你還要在門口站多久?”
“把冷風都放進來了。”
我走進玄關。
換鞋的時候,我發現鞋櫃裏我的拖鞋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幾雙嶄新的高級定製男士拖鞋。
我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。
徑直朝二樓走去。
洛清瑤正從樓梯上下來。
她看到我滿身狼狽的樣子,眼中閃過一絲嫌惡。
“大半夜的,你又在擺臉色給誰看?”
“慕庭剛睡安穩一點,你非要弄出點動靜吵醒他是不是?”
我停下腳步。
仰頭看著我血緣上的親姐姐。
“我隻是去拿我的東西。”
洛清瑤冷笑一聲。
“你的東西我已經讓阿姨收去客房了。”
“慕庭有幽閉恐懼症,客房太小他睡不著。”
“主臥采光好,這段時間就讓他住裏麵。”
她走下樓梯,擋在我麵前。
“我警告你。”
“別再去主臥找事。”
“如果慕庭再因為你犯病,我決不輕饒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。
看她眼底毫不掩飾的警告。
小時候,我被綁架。
是她跪在綁匪麵前,求他們放過我。
她說,弟弟是她的命。
後來,她出了車禍,雙腿麵臨截肢。
是我不顧危險,從即將爆炸的車裏把她拖出來。
我的小腿到現在還留著一道長長的疤。
可她忘了。
她把所有的感激和偏愛,都給了沈慕庭。
隻因為沈慕庭在醫院裏,給她倒過一杯水。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越過她,走向一樓最角落的客房。
推開門,裏麵堆滿了雜物。
我的衣服被隨意地塞在幾個紙箱裏。
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。
我沒有開大燈。
隻留了一盞微弱的床頭燈。
我蹲下身,從箱子裏翻出一套幹淨的衣服。
走進逼仄的浴室。
溫水淋在身上,終於帶走了一絲寒氣。
但我知道,這隻是暫時的。
我的身體就像一個漏風的破洞。
無論怎麼捂,都回暖不了了。
洗完澡,我坐在硬邦邦的單人床上。
眼前浮現出倒計時。
【生命倒計時:六天。】
門外傳來裴語初和洛清瑤刻意壓低的說話聲。
她們正在討論沈慕庭的新劇本。
那是曾經屬於我的資源。
我閉上眼睛。
沒有一絲怨恨,隻有一種即將解脫的平靜。
隻要再等六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