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宴在沈家別墅的後花園舉行。
這裏曾經是父親專門為我種下滿園白玫瑰的地方。
現在,所有的白玫瑰都被鏟平。
換成了沈硯塵最喜歡的紅山茶。
我被勒令穿上一件不合身的黑色男士服務員製服,站在長桌盡頭端盤子。
製服很薄,深秋的夜風吹透衣服,冷得我渾身發抖。
“沈逾白?”
一個穿著高定西服的男人停在我麵前,語氣裏滿是驚訝。
他是我的高中同學,紀家的大少爺紀淮桉。
“你這四年去哪了?我還以為你死了呢。”
他上下打量著我,嗤笑一聲。
“聽說你當年沒考上清大,嫉妒硯塵,差點把他逼死?”
“現在怎麼落魄成這樣了?”
我端著托盤,微微低頭。
“少爺,需要紅酒嗎?”
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。
在三無學校裏,教官規定,絕對不能回應外界的嘲笑。
誰敢多說一個字,就會被縫上嘴巴。
紀大少爺覺得沒趣,冷哼了一聲走開了。
不遠處的舞台上,沈硯塵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裝,正挽著晏霜遲的手臂。
底下的賓客紛紛舉杯。
“恭喜沈少爺病愈,也祝賀沈少爺清大順利畢業。”
“有晏總這麼優秀的未婚妻,真是羨煞旁人啊。”
沈硯塵笑得溫文爾雅。
“謝謝大家,如果不是霜遲姐和姐姐一直陪著我,我不可能撐過抑鬱症的折磨。”
他刻意停頓了一下,目光穿過人群,準確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今天,其實我還有一個心願。”
周圍安靜下來。
沈聽瀾走上台,遞給他一個話筒。
“隻要你想要,姐姐什麼都答應你。”
沈硯塵紅了眼眶,指向我的方向。
“我希望弟弟能站出來,向我和爸爸道個歉。”
“四年前的事,我其實早就原諒他了。”
“隻要他肯承認錯誤,我們一家人還是可以回到從前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我的身上。
鄙夷、看戲、厭惡。
像無數根針紮在我的背上。
晏霜遲拿起話筒,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花園。
“逾白,過來。”
我端著托盤的手沒有發抖。
放下托盤,我順從地穿過人群,一步步走上舞台。
站在他們三個人麵前。
“跪下。”
沈聽瀾從後麵一腳踹在我的膝蓋彎上。
我毫無防備地跪倒在地,膝蓋骨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大理石上。
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當年如果不是你偷改了硯塵的誌願,他怎麼會想不開?”
沈聽瀾指著我的鼻子,咬牙切齒。
“爸為了救他,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藥,在ICU裏躺了半個月!”
“你這個白眼狼,今天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麵,把事情交代清楚!”
台下議論紛紛。
“天呐,竟然是他偷改的誌願。”
“親弟弟竟然這麼惡毒。”
“這種人就該送去坐牢。”
我跪在地上,抬起頭。
視線掃過台下,父親陸鶴明正坐在主桌上,冷冷地看著我。
他沒有死。
他隻是吞了維生素片,配合沈硯塵演了一出戲。
為的就是名正言順地把我送進地獄,剝奪我擁有的一切。
“說話。”
晏霜遲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啞巴了?”
她伸手揪住我的衣領,強迫我仰起頭。
“隻要你今天誠心認錯,以後你還是沈家的小少爺。”
“我也會按照約定,每個月給你一筆生活費。”
這算是恩賜嗎。
用我的人生,換每個月施舍的一點錢。
我看著晏霜遲的眼睛。
那裏麵隻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和不耐煩。
“對不起。”
我開口了。
聲音順著話筒傳出去,空洞得沒有任何感情。
“我不該偷改哥哥的誌願。”
“我不該逼哥哥跳樓。”
“我害了爸爸。”
“我是個惡毒的人。”
我機械地背誦著他們想聽的台詞。
在那個學校裏,這種認罪的台詞我每天都要背一千遍。
背錯一個字,就會被電擊一分鐘。
我都記在骨頭裏了。
聽到我這麼流暢地認下所有的罪名。
晏霜遲的動作僵了一下。
她鬆開手,眼神複雜地盯著我。
似乎不敢相信,曾經那個寧死不屈、哭著喊著說自己冤枉的沈逾白。
現在竟然會當著幾百人的麵,毫不猶豫地承認這些莫須有的罪名。
沈硯塵滿意地笑了。
他走上前,假裝心疼地想把我扶起來。
“弟弟,你知錯就好。”
“以後我們一家人......”
他的手還沒碰到我,我本能地往後瑟縮了一下。
將雙手死死地背在身後。
“報告。”
我大喊一聲,聲音嘶啞。
“罪人沈逾白認罪完畢,請求指示!”
整個花園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。
沈硯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變得有些難看。
沈聽瀾一把將他拉到身後。
“你在這裏裝什麼瘋賣什麼傻?”
她覺得我在故意掃興,反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。
“啪!”
我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磕在牙齒上,嘗到了血腥味。
晏霜遲皺起眉頭。
“帶他下去。”
“別讓他在這裏丟人現眼。”
兩個保鏢走上來,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。
把我往後花園的雜物間拖去。
就在我被拖進黑暗的那一瞬間。
眼前的彈幕跳動了一下。
【生命倒計時:七天。】
我閉上眼睛,任由自己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沒關係。
隻剩七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