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起來幹活。”
天剛蒙蒙亮,地下室的門就被踹開。
陸鶴明站在門口,手裏拿著一塊抹布。
“去把一樓的玻璃全擦一遍。”
“硯塵的琴房要重點打掃,裏麵一塵不染才能不影響他的心情。”
我從折疊床上爬起來。
胃裏的絞痛讓我沒能立刻站穩,腿一軟跪在了地上。
陸鶴明冷笑一聲。
“少在我麵前裝死。”
“你在那個學校裏天天拉練都沒死,現在擦個玻璃倒嬌弱起來了?”
他把抹布扔在我的臉上。
“十分鐘內洗漱完,不然今天一天都不準吃飯。”
我撿起抹布,默默走向外麵的洗手間。
洗漱台前的鏡子裏,映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。
頭發幹枯得像一把稻草,眼窩深陷。
四年的折磨,早已經把我熬幹了。
擦完一樓的玻璃,我走向二樓。
二樓走廊盡頭,那間最大的向陽臥室,曾經是我的房間。
裏麵有我所有的書,還有那架我攢了兩年錢才買下的二手鋼琴。
現在,房門上掛著一塊精致的木牌。
【硯塵的琴房】
我推開門。
裏麵的布置已經完全變了。
我的書全都不見了。
那架二手鋼琴被扔在陽台的角落裏,上麵蓋著防塵布,落滿了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架價值百萬的斯坦威三角鋼琴。
沈硯塵正坐在琴凳上,隨手翻看著一本書。
聽到聲音,他轉過頭。
看到是我,他立刻合上書,把書藏到了身後。
“你進來幹什麼?”
他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防備。
“我來打掃衛生。”
我拿起抹布,走向落地窗。
目光掃過他剛才坐的地方,地上散落著幾張熟悉的畫稿。
那是我高中時畫的建築設計圖。
現在已經被撕成了碎片。
“你看什麼看?”
沈硯塵站起身,一腳踩在那些碎片上。
“這些垃圾早就該扔了。”
“霜遲姐說,留在家裏隻會讓我看了心煩。”
我收回視線。
動作機械地擦著玻璃。
“我的狗呢。”
我忽然開口。
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那是一條流浪狗,叫墨風,是我高三那年從雨裏撿回來的。
我被送走前,它一直守在我的房門外叫。
沈硯塵愣了一下,隨後冷笑起來。
“你說那隻畜生啊。”
“你被送走那天,它發了瘋一樣咬我的褲腿。”
“母親嫌它晦氣,讓門衛把它亂棍打死,扔進垃圾車了。”
我的手在玻璃上停頓了一秒。
玻璃上映出我的臉,沒有任何表情。
在三無學校的第一年。
教官告訴我,不準有情緒。
如果哭,就會被關進水牢。
如果憤怒,就會被拔掉指甲。
我早就失去了悲傷的能力。
“擦幹淨一點。”
沈硯塵走到我身後。
“明天家裏要辦晚宴,霜遲姐請了很多貴賓來慶祝我康複。”
“你要是敢在宴會上丟了沈家的人,我就讓母親把你再送回去。”
他故意把“送回去”三個字咬得很重。
我繼續擦著玻璃,沒有理他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晏霜遲走了進來。
她手裏拿著一對黑瑪瑙袖扣,走到沈硯塵身邊。
“試試這個。”
她親自將袖扣戴在沈硯塵的袖口上。
“明天宴會上戴正好。”
我認得那對袖扣。
那是晏霜遲向我求婚時,親手替我戴上的。
她說這顆黑瑪瑙,像極了我的眼睛。
現在,它成了沈硯塵的戰利品。
沈硯塵摸著袖扣,笑得一臉靦腆。
“霜遲姐,這太貴重了。”
“這是屬於你的。”
晏霜遲攬住他的腰,餘光瞥向我。
“有些人就算戴上,也掩蓋不住骨子裏的惡毒。”
我擰幹抹布,端著水盆準備離開。
經過他們身邊時,晏霜遲突然伸出腳,絆了我一下。
我整個人連同水盆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臟水潑在沈硯塵的褲腿上。
“啊——”
沈硯塵驚呼一聲,眉頭微蹙躲進晏霜遲懷裏。
“霜遲姐,他想殺我!”
“他一定還在恨我!”
晏霜遲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她踩著高跟鞋一腳碾在我的手背上。
皮革鞋底碾壓著那些舊傷疤,鑽心的疼。
“沈逾白,你是不是覺得我昨天對你太客氣了?”
她蹲下身,捏住我的下巴。
“硯塵好心留你在家,你就這麼報答他?”
我被迫仰起頭。
看著她那張曾經讓我無比眷戀的臉。
“對不起。”
我語氣平穩,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是我沒端穩。”
晏霜遲看著我死水一般的眼睛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。
她似乎很討厭我現在的樣子。
沒有掙紮,沒有嫉妒,也沒有求饒。
“去拿毛巾,把地上的水一點點舔幹淨。”
她鬆開手,語氣冰冷。
“直到硯塵說滿意為止。”
沈聽瀾正好從外麵走進來。
看到這一幕,她不僅沒有阻止,反而拉過一張椅子坐下。
“霜遲說得對。”
“你既然留在這個家裏,就得認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舔吧。”
我沒有猶豫。
趴在地上,伸出舌頭。
像一條狗一樣,一點點舔舐著地上的臟水。
水裏混著灰塵和泥沙,劃過我滿是潰瘍的口腔。
胃裏的腫瘤被刺激得瘋狂痙攣。
我一邊舔,一邊控製不住地幹嘔。
沈硯塵嫌棄地用手帕掩住口鼻。
“真惡心。”
晏霜遲盯著我趴在地上的脊背。
眼底閃過一絲煩躁。
她一腳踢開地上的水盆。
“夠了,滾出去。”
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。
衣服已經全濕了,水滴在地板上。
我低著頭,退出了房間。
走廊盡頭,那行半透明的文字再次浮現。
【生命倒計時:十三天。】
我靠在牆上,終於壓抑不住。
吐出了一大口暗紅色的血。
我熟練地用袖子擦幹血跡,將染血的外套脫下來,緊緊攥在手裏。
不能被他們發現。
否則,隻會換來更殘酷的懲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