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拘留所的日子漫長且壓抑。
距離開庭還有三天。
母親是最後一次獲準來探視的。
她進來的時候,手裏提著一個很大的黑色塑料袋。
“淵兒,媽來看看你。”
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這馬上就要入秋了,裏麵冷。”
“這些是阿晨前兩年穿舊的厚衣服,質量都還很好,他現在嫌款式老不愛穿了,我給你拿過來了。”
我看著那幾個露出領口的舊毛衣,上麵甚至還沾著洗不掉的油漬。
蘇晨不要的垃圾,被她當成恩賜一樣送給我。
我沒有去碰那個袋子。
母親見我態度冷淡,歎了口氣,在對麵坐下。
“淵兒,媽知道你心裏有氣。”
“可你馬上就要上庭了,法官問話的時候,你千萬別說漏嘴。”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警告。
“阿晨這幾天嚇壞了,天天做噩夢,飯都吃不下。”
“你庭審的時候,就說那天是你喝醉了酒,和林夏吵了架,心情不好才開車出去的。”
“所有的細節,你都要攬到自己身上,絕不能把阿晨牽扯進來,聽見沒有?”
我靜靜地聽著她安排我的死局。
“如果我進去坐牢,我的前途怎麼辦?”
我平靜地問她。
母親愣了一下,隨即不悅地皺起眉頭。
“你這孩子,怎麼這麼自私?”
“你是我們陸家親生的,就算坐牢出來,也是陸家人,誰敢看不起你?”
“可阿晨不一樣,他隻是個養子,心思重,要是有了案底,這輩子就全毀了。”
“你做哥哥的,就不能讓著他一點嗎?”
自私。
這個詞從母親嘴裏說出來,荒謬得讓我覺得有些好笑。
我十六歲回到陸家。
蘇晨因為害怕失去寵愛,絕食抗議。
母親心疼得直接把我趕去住陰暗的地下室。
後來家裏起火,我為了把她從火場裏背出來,燒傷了整個後背。
她當時哭著說,以後再也不會偏心。
可事實證明,血緣在她的偏見麵前,一文不值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母親見我答應,終於鬆了口氣。
她站起身,隔著桌子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“好孩子,媽就知道你最懂事。”
“你放心,你在裏麵,媽會每個月來看你的。”
探視時間結束,母親匆匆離開。
我被法警帶回拘留室的路上,剛好遇見了指派給我的法律援助律師。
他是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,看起來有些緊張。
“陸先生,這是您的案件卷宗,您需要再核對一下嗎?”
他在走廊上攔住我,打開公文包。
我走上前,假裝低頭看卷宗。
在手指翻動紙張的瞬間,我將目光收回,看向援助律師公文包側麵的拉鏈。
那裏麵,已經被我悄無聲息地塞進了一個黑色的微型儲存卡。
做完這一切,我抬起頭,對他微微點了點頭。
回到拘留室後,獄警遞給我一個平板電腦。
“你家屬發來的視頻留言,按規定你可以看一次。”
我點開屏幕。
畫麵裏是林夏的臉。
她正坐在我們家的主臥裏,背景是我親手挑選的那張大床。
視頻的鏡頭微微一轉,我清清楚楚地看到,蘇晨正穿著我那套深藍色的真絲睡衣,舒服地靠在我的枕頭上。
他甚至還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。
林夏把鏡頭轉回來,對著屏幕溫柔地開口。
“老公,明天就開庭了。”
“阿晨昨晚沒睡好,身體虛,你別怪他沒去看你。”
“他心裏是很感激你的。”
“你在裏麵要好好改造,爭取早點出來,我們一家人還等著你團聚呢。”
視頻到此戛然而止。
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,沒有憤怒,也沒有悲傷。
因為,我的心早就已經死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