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開庭當天的天氣很陰沉。
我穿著橘紅色的馬甲,戴著手銬,被法警押送進法庭。
推開厚重木門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旁聽席上的眾人。
林夏、母親、沈越,甚至還有蘇晨,他們齊刷刷地坐在第一排。
看到我進來,林夏不僅沒有羞愧,反而對我露出了一個鼓勵的微笑。
母親雙手合十,像是在祈禱我能順利把罪名攬下。
蘇晨則靠在林夏的肩膀上,眼神裏透著有恃無恐的挑釁。
他們就像在看一場早已排練好的話劇,而我,是那個注定要為了他們謝幕的悲劇角色。
法槌敲響。
庭審正式開始。
公訴人宣讀完起訴書後,傳喚了第一位證人。
林夏走上證人席。
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素淨的白襯衫,眼眶微紅,看起來楚楚可憐。
“證人林夏,請陳述案發當晚的情況。”法官威嚴地開口。
林夏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微微發顫。
“法官大人,那天是我和我丈夫的結婚七周年紀念日。”
“我們在家裏發生了一些口角。”
“他情緒非常激動,喝了很多酒。”
“我試圖阻攔他,但他根本不聽,強行拿走車鑰匙衝了出去。”
她說到這裏,甚至擠出了兩滴眼淚。
“我當時追到門口,眼睜睜看著他開車撞倒了那個路人,然後直接踩油門逃走了。”
林夏的陳述條理清晰,情緒飽滿。
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,我幾乎都要相信她說的就是事實。
接下來上場的是沈越。
他穿著律師袍,站在證人席上,顯得格外專業和冷靜。
“案發後大概半小時,我接到了陸淵的電話。”
“他在電話裏非常慌張,哭著說自己撞了人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“我當時勸他自首,但他掛斷了電話。”
“作為他的朋友,我深感痛心。但我身為法律工作者,不能包庇犯罪。”
沈越說完,還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,眼神裏充滿了大義滅親的悲憫。
最後一個上場的是母親。
她直接在法庭上掩麵痛哭。
“法官大人,是我沒教好兒子。”
“他性格偏激,經常在家裏發脾氣。”
“這次撞了人,他還想逼著他弟弟蘇晨替他頂罪。”
“我這個當媽的實在看不下去了,才大義滅親。”
三份證詞,天衣無縫。
他們用最親密的關係,織就了一張將我置於死地的網。
旁聽席上的蘇晨,甚至忍不住低下頭,掩蓋住嘴角得意的笑容。
公訴人出示了所有證據後,法庭進入了被告人陳述環節。
整個法庭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林夏看著我,甚至對著我做了一個“安心”的口型。
她大概覺得,到了這一步,我除了認命,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。
法官看著我,聲音洪亮地問道:
“被告人陸淵,你對公訴人指控的犯罪事實及證人證言,有無異議?”
我緩緩抬起頭。
我沒有看林夏,也沒有看母親。
我轉頭看向坐在辯護席上的那位年輕的援助律師。
他迎著我的目光,手掌緊緊壓在那個原本屬於他的公文包上,對我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我收回視線。
我看著麵前桌上的麥克風,手掌輕輕握緊了口袋裏那枚決定性的證據原件。
“法官,我認罪。”
我看著法官,聲音平靜而清晰。
“但我認的,不是肇事逃逸的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