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定製店出來,我沒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一趟房產交易中心。
中介王姐動作很快,買家已經把全款打到了我的賬戶裏。
簽完最後一份過戶協議,我走出大廳。
雨還在下。
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傅晚棠發來的微信。
“星野拍了片子,頸椎有點錯位,我已經安排他住院觀察了。”
“你尺寸量好了嗎?外麵下雨,自己打車回家注意安全。”
我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。
一個簡單的頸椎痛,就能讓她放下未婚夫,跑前跑後地安排住院。
而我前天突發急性胃炎,疼得在床上蜷縮成一團時,她隻是在電話裏說高架堵車,讓我先自己吃點藥對付一下。
我沒有回複她,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。
“師傅,去明珠苑。”
那是我們現在的住處,也是傅晚棠全款買下的所謂“婚房”。
回到家,我拉出儲物間裏的兩個黑色大號行李箱。
開始從衣帽間裏收拾屬於我的東西。
平時覺得自己的東西很多,真要走的時候才發現,少得可憐。
那些她買給我的藍灰色大衣、領帶、公文包,我一件都沒有碰。
我隻拿走了我自己賺錢買的幾套基礎款衣服,和我的一些畫具。
收拾到最底層抽屜時,我看到了一本相冊。
裏麵是我們這三年的合照。
第一張是她向我表白那天,在江邊拍的,照片裏的她眼神溫和清冷,緊緊地握著我的手。
我把相冊抽出來,連同抽屜裏那三條她送的藍灰色領帶,一起扔進了垃圾桶。
晚上九點,門鎖響了。
傅晚棠帶著一身疲憊走了進來。
她脫下帶有消毒水氣味的大衣,隨手掛在衣帽架上。
“家裏怎麼沒開暖氣,好冷。”
她走到客廳,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畫畫,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。
“晚上吃什麼了?”
“叫了外賣。”我沒有抬頭。
她在我身邊坐下,習慣性地想把手攬在我的肩膀上。
我稍微偏了一下身子,躲開了。
她落了個空,也沒有惱,隻是輕笑了一聲。
“還在為下午的事生氣?”
她伸手覆在我的手腕上,指尖帶著外麵的涼意。
“逢辰,星野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,他入職的時候他爸特意拜托我多照顧他。我總不能看著他疼暈在路邊不管吧?”
又是這種無懈可擊的解釋。
“他爸是你的恩人嗎?”我停下畫筆。
“不是,隻是以前業務上的老相識。”
“所以一個業務相識的兒子,比你的未婚夫試禮服還重要。”
傅晚棠歎了口氣。
“你怎麼又繞回來了?禮服我們不是已經選定了嗎?”
她站起身,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,放在我麵前。
“等結了婚,我們就去度蜜月。你想去哪?馬爾代夫還是冰島?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什麼不用了?”她看著我。
“我說,不用度蜜月了,太麻煩了。”
我端起那杯水,水溫剛剛好,是她一貫的細致。
隻是這份細致,如今看來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“怎麼會麻煩,隻要你開心,去哪裏我都陪你。”
她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明天周日,我在餐廳訂了位置,把我們幾個共同的朋友叫出來聚一聚,順便把請柬發給他們。”
請柬。
我看著茶幾上那一摞還沒來得及寫的紅色請柬。
“好。”我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第二天晚上,我們到了那家常去的高級法餐廳。
包間裏已經坐了四五個人,都是傅晚棠從小玩到大的朋友,也算是我這三年來努力融入的圈子。
“老傅,終於舍得把你這寶貝未婚夫帶出來放風了?”
發小程菲笑著打趣。
傅晚棠牽著我的手走進去,拉開椅子讓我坐下。
“他最近身體不好,剛養回來一點。”
大家紛紛向我道喜,氣氛看起來十分融洽。
直到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季星野戴著一個頸托,穿著一件寬鬆的針織毛衣站在門口。
“不好意思,我來晚了。”
他熟稔地走進來。
包間裏安靜了一瞬。
程菲看了一眼傅晚棠,又看了看我。
“星野怎麼也來了?”
“我叫他來的。”傅晚棠自然地回答,“他一個人在醫院吃不好,我讓他過來跟著大家一起吃點好的補補。”
她站起身,把主位旁邊唯一空著的一把椅子拉開。
“坐這吧,離空調出風口遠點。”
那是平時隻有我才能坐的位置。
但我今天一進門,她就把我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。
原來那個位置,是留給季星野的。
我坐在那裏,看著季星野自然地坐下。
“謝謝棠姐。”
服務員開始上菜。
當那道主廚推薦的惠靈頓牛排端上來時。
傅晚棠很自然地拿起刀叉,將牛排切成小塊。
然後,她把那盤切好的牛排,輕輕推到了季星野麵前。
“先吃這個。”
她做這套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任何停頓。
桌上的幾個人麵麵相覷,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。
季星野有些局促,低聲說:“棠姐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“吃吧。”
傅晚棠轉過頭,這才像是剛想起了我。
她從另一邊端過一盤沙拉,放在我麵前。
“逢辰,你胃不好,晚上少吃點肉,多吃點青菜。”
她的聲音依然溫和,甚至充滿了體貼的關懷。
“棠姐真偏心。”季星野夾起一塊牛肉,半開玩笑地看著我。
“姐夫,你不會吃醋吧?”
我看著麵前那盤冷冰冰的草。
“不會。”我拿起叉子,“畢竟病人最大。”
程菲幹笑了兩聲,趕緊轉移話題。
“來來來,喝酒喝酒。老傅,請柬呢?趕緊發給我們。”
傅晚棠放下刀叉,從包裏拿出一遝請柬。
我看著她把那些紅色的信封一張張遞給在座的人。
“下個月初八,大家一定要準時到啊。”
程菲接過請柬,打開看了一眼。
“喲,這請柬設計得挺別致啊,藍灰色的燙金字體,老傅你的品味還是這麼穩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。
藍灰色燙金?
那是我親自設計的請柬,我明明定的是暗紅色的燙金。
“紅色太俗氣了。”傅晚棠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,溫和地解釋。
“我昨天下午讓印刷廠改了顏色,藍灰色更大氣一點,你說是吧?”
她看著我,等待著我的認同。
我看著那張請柬在朋友們手裏傳閱,每個人都在稱讚傅晚棠的品味。
胃裏的抽痛再次翻湧上來。
“是啊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包間裏響起。
“既然你覺得好,那就這樣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