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那個所謂的下個月初八,還有剛好一周。
這也是我在這個城市的最後一天。
前天,我以回老家處理房產為由,向公司遞交了辭呈。
人事部挽留了我幾句,見我態度堅決,便爽快地批了。
今天是周五,傅晚棠和往常一樣,早上七點起床,去廚房給我溫了一杯牛奶。
“逢辰,今天晚上是我們的三周年紀念日。”
她站在玄關處,一邊戴上那塊定製腕表一邊看著我。
“我訂了外灘的那家景觀餐廳,晚上七點,我派車去接你。”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她幹練挺拔的背影。
“你呢?”
“我下午有個很重要的跨國視頻會議,可能要開到六點半,結束後我直接去餐廳等你。”
她走過來,俯下身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。
“今晚準備了一個驚喜給你,乖乖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
門關上了,屋子裏重新陷入死寂。
我站起身,把那杯溫熱的牛奶倒進了水槽。
然後拉出床底下的那兩個黑色行李箱。
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好收拾的了,該扔的都已經扔了,該賣的也都賣了。
整個下午,我都在平靜地做著最後的清理。
我用抹布擦掉浴室鏡子上的水漬。
把廚房裏所有的調料瓶按照從高到低的順序擺放整齊。
把傅晚棠的真絲襯衫按顏色深淺重新掛好。
做完這一切,已經是下午五點了。
外麵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,像極了我剛來這座城市的那一天。
手機響了,是死黨江澈打來的。
“你今天真的要走?”他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不舍和不可置信。
“嗯。”
“傅晚棠到底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,讓你連三年的感情都不要了?”
江澈並不知道這兩天發生的事。
在他眼裏,傅晚棠依然是那個無可挑剔的完美女友。
“她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。”
我看著窗外迷蒙的雨景。
“她隻是,從來沒有愛過我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阿澈,我要去安檢了,到了再聯係你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,拉著兩個行李箱,走到了玄關。
距離七點還有半個小時。
傅晚棠派來的車應該快到樓下了。
我打開微信,點進了季星野的朋友圈。
就在兩分鐘前,他更新了一條狀態。
照片裏,是一間光線昏暗的病房。
一張小桌板上,放著一個精致的蛋糕,旁邊是一份打包好的醋溜魚片。
一隻戴著百達翡麗腕表的手,正拿著塑料刀切蛋糕。
那隻手,我牽了三年,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。
配文是:
【本來以為今年生日要在醫院淒慘度過了,沒想到有人推掉了幾千萬的項目會議,冒雨跑來給我買最愛吃的醋溜魚片,感動哭了。】
我看著那行字,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原來那個重要的跨國會議,叫作季星野的生日。
她用一個完美無瑕的謊言,把我困在對今晚的期待裏,自己卻跑去醫院給另一個男人切蛋糕。
這就是她的驚喜嗎?
我放下手機,把領帶上的那枚定製夾摘了下來。
這是去年紀念日她送我的。
我把它放在鞋櫃上,旁邊放著的是一串家裏的鑰匙。
還有那條我最討厭的,藍灰色領帶。
我推開門,冷風夾雜著雨絲撲麵而來。
我沒有回頭看一眼這套兩百平米的婚房。
拉著行李箱,走進了雨中。
晚上七點。
我坐在飛往威海的航班上。
空乘人員正在做起飛前的最後檢查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傅晚棠發來的微信。
“逢辰,司機說沒接到你,你還在家裏嗎?”
“會議稍微延誤了一點,我正在趕去餐廳的路上,你先點菜。”
她的語氣依然那麼平靜,沒有一絲心虛。
似乎篤定了我什麼都不知道,篤定了我會在那家餐廳裏傻傻地等她。
我點開她的頭像,手指停留在那個紅色的刪除鍵上。
在這三年裏,我有過無數次想要點下這個鍵的衝動,但每次都被她溫和的安撫打了回去。
我總以為,她性格就是如此。
我總以為,隻要我夠安分,夠懂事,她遲早會把那份錯位的深情收回到我身上。
重陽登高最宜看清來路。
現在我終於看清了。
那條藍灰色的領帶,那道酸澀的魚片,那套霧霾藍的高定西裝。
她用盡所有的溫柔,把我塑造成了另一個男人的替身。
而我,連當替身的資格都不夠,隻能做個隨叫隨到的看客。
我按下刪除鍵。
屏幕上跳出確認提示。
“確定刪除聯係人‘傅晚棠’及其所有聊天記錄嗎?”
“確定。”
界麵瞬間清空,回到了聯係人列表。
我關掉手機,閉上眼睛。
飛機在跑道上加速,巨大的轟鳴聲蓋過了外麵的風雨聲。
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,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傅晚棠,你的錯位遊戲,我退出不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