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獨自去了醫院。
上周體檢查出腹部有個皮下脂肪瘤,醫生建議盡早做一個微創手術。
這不是什麼大手術,但需要家屬簽字陪同。
我掛號的時候,本來指望顧南星能陪我來。
三天前我把體檢報告發給她,她在對話框裏回了一個“好,周末我陪你去”。
現在是周六上午九點半。
我在門診大廳的座椅上等她。
九點四十五,她沒來。
十點整,叫號屏上跳出了我的名字。
我撥通了她的電話。
響了七八聲才接起,背景音裏有刺耳的汽車鳴笛聲。
“知珩,我過不去了。”
她語速很快,透著明顯的焦躁。
“你在哪?”
“交警大隊。”
“蘇洛安在成都開車蹭了一輛名車,對方態度很惡劣,他嚇壞了,非要跟我連線處理。”
“我正幫他找熟人調解。”
我緊緊攥著手裏的就診卡,塑料邊緣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我十分鐘後就要進手術室了。”
“就是一個微創,打個局麻半個小時就出來了,你自己進去不行嗎?”
“醫生說必須有家屬簽字。”
“你隨便簽個字不就行了?”
“護士又不會查身份證。”
“蘇洛安這邊人在外地,對方也是男的,萬一動手打他怎麼辦?”
她越說越理直氣壯。
“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懂點事,分清個輕重緩急?”
我的喉嚨像被塞了一把幹草。
“顧南星,他隻是刮了車,不是要死在車裏了。”
“你怎麼說話這麼惡毒!”
她吼了一聲。
緊接著,電話裏傳出蘇洛安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“南星姐,你別管我了,你去陪姐夫吧,我被他們打一頓也沒關係的......”
“你閉嘴,別怕。”
顧南星在電話裏安撫他,然後冷冷地對我說:“沈知珩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“你自己做吧,掛了。”
忙音在耳邊回蕩。
我走進診室,醫生頭都沒抬。
“家屬呢?”
“沒有家屬。”
醫生皺起眉看了我一眼。
“這做手術總得有個人看著點,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誰負責?”
“我自己負責。”
我拿起筆,在免責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手術確實很快。
局麻的作用下,我感覺不到痛,隻能感覺到冰冷的器械在血肉裏翻扯。
護士在旁邊低聲說:“你女朋友也太不負責任了,這種時候都不陪著。”
我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無影燈。
“不是女朋友。”
我輕聲說。
“是個死人。”
做完手術,我捂著腹部的紗布,一步步挪出醫院。
麻藥勁漸漸過了,牽扯的痛感順著神經往上爬。
我坐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,冷汗出了一身。
打開聊天軟件,置頂的對話框毫無動靜。
我往下翻,點開蘇洛安的朋友圈。
就在十分鐘前,他發了一條新動態。
一張轉賬截圖,金額是兩萬元。
備注寫著:“修車費加壓驚費,拿去吃頓好的。”
發件人頭像是顧南星。
文案:“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,還好有你永遠做我的後盾。”
“這輩子最幸運的事,就是認了你這個姐姐。”
下麵有一條共同好友的評論:“南星可是出了名的鐵公雞,對你倒是大方。”
蘇洛安回複了一個害羞的表情。
我按滅了屏幕。
那兩萬塊錢,是從我們的共同生活基金裏扣的。
那張卡當初是我存了五萬,她存了五萬。
她說以後結婚裝修用。
現在拿去給另一個男人交修車費了。
我叫了一輛車回公寓。
吃了止痛藥,把自己塞進被子裏。
一直睡到晚上八點,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音。
顧南星拖著疲憊的步伐走進來。
看到冷鍋冷灶,她把鑰匙重重地拍在玄關櫃上。
“你不知道我今天折騰了一天嗎?”
“飯也不做?”
我靠在臥室的門框上看著她。
“我剛做完手術。”
她愣了一下,視線掃過我慘白的臉,終於浮現出一絲不自然的懊惱。
“我真忘了。”
“那對方要價太狠,我在網上查案例查得頭暈。”
她走過來想碰我,被我躲開了。
“沒事,我自己簽的字。”
她搓了把臉,試圖緩和氣氛。
“行了,別氣了。”
“卡裏那兩萬塊錢我下個月發獎金補上。”
“蘇洛安剛畢業沒多少存款,遇到這種事我不幫他誰幫他。”
她在沙發上坐下,拿出手機準備點外賣。
“對了,下周五你公司是不是有個建築設計展?”
她突然問。
“嗯,最重要的定標會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她順口說道。
“蘇洛安下周五回本市辦入職手續,他行李多,我借張姐的麵包車去高鐵站接他。”
“你的那些模型,你自己打個車搬去展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