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去機場的高速一直在堵車。
我坐在網約車的後座,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顧南星沒有駕照,她的理由是大城市用不上車,打車更方便。
可每次她來我的城市,或者我去找她,接送的永遠隻有我。
航班延誤了半個小時。
我在接機口看到她的時候,她正推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,低頭給誰發語音。
“到了到了,你回去吃藥沒?”
“記得把空調溫度調高點。”
她抬頭看見我,把手機揣進口袋,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。
“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航班延誤,害我在裏麵空等這麼久。”
她把行李箱的拉杆往我手裏一推。
“你不是查了航班管家嗎?”
我沒有接。
行李箱在光滑的地磚上滑出半米遠。
顧南星愣住了。
平時我都會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箱子,再遞上一瓶擰開瓶蓋的溫水。
“你今天吃火藥了?”
她走過去自己拉住箱子。
“沒吃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她跟上來,語氣裏帶著點施恩的意味。
“行了,還氣我沒去看你呢?”
“我這不是提前回來了嗎。”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塑料包裝的小物件,塞到我手裏。
“成都機場買的熊貓鑰匙扣,你不是喜歡這種小玩意兒嗎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個廉價的塑料材質鑰匙扣。
標簽都沒撕,三十五塊錢。
同一時間,蘇洛安的社交平台在一分鐘前剛更新了一條動態。
配圖是那把價值八千六百元的人體工學椅。
文案:“有人怕我久坐腰疼,把實體店試過最舒服的椅子直接專人送到家。”
“這才是滿分姐姐呀。”
我把鑰匙扣順手丟進了路邊的可回收垃圾桶。
“你幹什麼?”
顧南星停下腳步,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我不喜歡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沈知珩你別太過分了。”
她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我大老遠飛回來,好心好意給你帶禮物,你就這種態度?”
“你那張信用卡的賬單還沒還。”
我提醒她。
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,隨即理直氣壯地回嘴。
“蘇洛安做自媒體要經常坐在電腦前,他腰肌勞損嚴重,我讚助他一把椅子怎麼了?”
“你連這個也要計較?”
“我上次腰椎間盤突出複發,疼得在床上躺了三天。”
“你那是不鍛煉導致的。”
她煩躁地擺手。
“蘇洛安那是職業病。”
“再說了,你每個月工資那麼高,想買什麼自己不能買?”
“非要盯著我給別人花的那點錢?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,突然覺得爭辯沒有任何意義。
她永遠都有一套邏輯。
蘇洛安需要被照顧,是因為他嬌氣、他在外打拚不易。
我不需要被照顧,是因為我工資高、我獨立、我會修水管。
上車後,我們一路無話。
晚上她叫了幾個共同的朋友出來吃飯。
美其名曰是給我補償,其實是為了慶祝她負責的一個項目順利收尾。
包間裏熱氣騰騰。
顧南星拿起菜單,熟練地在上麵打勾。
“加一份毛血旺,再來個辣子雞。”
“蘇洛安喜歡吃辣,既然他不在,我替他多吃兩口。”
朋友們起哄笑她把幹弟弟寵上天。
我坐在旁邊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疼。
前天晚上為了修一份設計圖,我喝了三杯黑咖啡,現在胃炎正在發作。
顧南星知道我不吃辣。
戀愛第一年,她每次點菜都會囑咐服務員免辣。
現在,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菜上齊了,滿桌的紅油。
她夾了一大筷子辣子雞放在自己碗裏,吃得滿頭大汗。
“你怎麼不吃?”
她終於注意到我麵前幹淨的骨碟。
“胃疼。”
我端起手邊的白開水抿了一口。
“多大點事。”
她隨手用公筷夾了一塊裹滿辣椒的魚片,扔進我麵前的茶水杯裏。
“在水裏涮涮就不辣了,矯情什麼。”
清澈的茶水瞬間飄起一層令人作嘔的紅油。
我盯著那杯水看了三秒,站起身。
“去哪?”
她不耐煩地問。
“去洗手間。”
我走出包間,走到前台。
“三零二包間,買單。”
我付了全款,走出餐廳,攔下了一輛出租車。
半小時後,顧南星的電話狂轟亂炸般打了過來。
我沒接。
聊天軟件彈出她的語音,背景音裏還有朋友們的笑聲。
“沈知珩你有病吧?”
“吃飯吃到一半玩消失,你想讓所有人看我笑話是不是?”
我看著車窗外飛退的街景。
回了一條消息。
“單我買了,你們慢慢吃,別委屈了替蘇洛安吃的那份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