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異地五年,顧南星從沒主動買過一張來看我的車票。
每一次見麵,都是我跨越一千二百公裏。
我安慰自己,她工作忙,我多體諒些。
直到上個月,我在她的視頻平台裏看到。
她請了三天假,飛去成都。
幫她那個“幹弟弟”搬家。
視頻裏她組裝書櫃、掛窗簾、連廚房調料罐都一個個擺好。
彈幕刷著“好姐姐”“娶了娶了”。
我把視頻看了三遍。
想起我搬家那天,一個人扛著二十箱東西上六樓。
她在電話裏說:“找個搬家公司不就行了,你怎麼什麼都要我操心。”
我沒哭。
隻是打開購票軟件,把所有存好的常用路線全部刪除了。
一千二百公裏,我跑了五年。
這最後一步,留給自己走吧。
......
“你把周末的高鐵票退了幹什麼?”
顧南星的電話打過來時,我正在把洗手台上的雙人漱口杯拆開。
“不去了。”
“因為我沒接你昨晚的電話?”
她歎了口氣,語氣透著居高臨下的疲憊。
“我跟你說過,蘇洛安剛到成都,很多東西弄不好,我幫他調一下路由器,沒聽到手機響。”
我看著垃圾桶裏那支屬於她的粉色牙刷。
“你為了幫他調路由器,請了三天年假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“你看我視頻了?”
顧南星的聲調立刻提了起來。
“沈知珩,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,蘇洛安一個小男生在外麵無依無靠,我作為姐姐幫一把怎麼了?”
“我搬家也是一個人。”
“你跟他能一樣嗎。”
她脫口而出。
“你是男人,又從小就獨立,換個燈泡修個馬桶什麼幹不了,蘇洛安他從小養尊處優連改錐都不會拿,我不去他家就得亂成一鍋粥。”
我連用改錐都是被逼出來的。
戀愛第三年,我租的出租屋半夜水管爆裂。
我給她打了一晚上電話,她在陪蘇洛安打遊戲,開了免打擾。
第二天我查了教程,自己買了生料帶和扳手,在水裏泡了三個小時修好了管子。
後來她知道了,隻誇了我一句動手能力真強。
其實不是我強。
是我知道指望不上她。
“顧南星。”
我喊她的名字。
“又怎麼了?”
“你幫他把調料罐一個個按顏色排好,也是因為他不會排顏色嗎?”
顧南星猛地拔高了音量。
“是不是非要吵架?”
“我都說了隻是順手的事。”
“我明天晚上的飛機回去,你有什麼脾氣等我回去再說,行嗎?”
她身邊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蘇洛安的聲音黏糊糊地貼近了聽筒。
“南星姐,我找不到你給我買的那個頸椎按摩儀了。”
我聽見顧南星立刻偏過頭,聲音瞬間放柔。
“在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裏,你別亂找了,當心手又碰到桌角。”
她轉回電話裏對我說話時,溫度重新降至冰點。
“我先掛了,蘇洛安頸椎不好,我得去幫他熱敷一下。”
沒等我回答,電話切斷了。
我把手機放在大理石台麵上,拉開櫃門,拿出一個紙箱。
戀愛五年,她留在這個房子裏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。
兩件換季的外套,一雙拖鞋,一隻水杯。
因為一直是我去看她。
每個月兩個周末,周五晚上九點的大巴轉高鐵,淩晨一點到她的城市。
周日下午再原路返回。
整整四十八次往返。
我沒有把她的東西扔掉,隻是規整地疊好,裝進一個黑色的密封袋裏。
做完這些,我坐回沙發上,打開平板,再次點開那個視頻。
視頻開頭是成都明晃晃的太陽。
顧南星推著兩輛超市購物車,裏麵裝滿了零食、綠植、高檔四件套和各種精致的日用品。
蘇洛安拿著鏡頭,笑得整個人都在晃。
“謝謝南星姐掏空錢包讚助我的新家。”
顧南星在鏡頭前無奈地笑。
“誰讓你是我弟呢,刷爆卡也得養著啊。”
這段互動被各種粉紅色的表情包特效包圍。
我點開顧南星的信用卡副卡賬單。
這張卡是她去年給我的,說當做共同生活基金。
我平時隻用來買菜和交水電費,每一筆都不超過兩百塊。
而今天,上麵多了一筆八千六百元的消費。
商戶名稱是一家高端人體工學椅專賣店。
我有一把椅子。
是兩年前從二手市場淘來的,椅背有些傾斜。
我總是腰疼,跟她提過想換一把好點的椅子。
她說幾千塊錢買把椅子純屬交智商稅,讓我沒事多站站就行。
我信了。
可是智商稅,她給蘇洛安交得眼都不眨。
門鈴響了。
我走過去打開門。
快遞員遞給我一個破舊的紙箱。
“蘇先生寄付的快遞,收一下。”
我簽了字,拿美工刀劃開膠帶。
裏麵是一箱四川特產的火鍋底料和兩袋牛肉幹。
最上麵壓著一張淡藍色的便利貼,字跡清秀。
“知珩哥,南星姐非要在成都多陪我兩天,害你沒法見她,實在不好意思啦。”
“這點心意你收下。”
我把便利貼捏成一團,連同整箱東西一起推進了角落的陰影裏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顧南星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明天下午三點的航班,來機場接我。”